暴雨下了一整夜,直到天蒙蒙亮才停。
傅家别墅的书房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桌上摆着那只S号箱子。
箱子已经被撬开了,锁扣断在一边。
傅砚辞坐在皮椅里,手里捏着一张从箱子里取出来的卡片。
卡片是纯黑色的,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一行花体英文。
【Enjoythegame.】
(游戏愉快。)
“一亿三千万,买了一句问候语。”高玉站在书桌对面,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,“这天工会的老板,挺幽默。”
“这不是幽默。”傅砚辞把卡片随手丢在桌上,“这是战书。”
“战书?”
“S号箱子是诱饵,昨晚那两个杀手是测试。”傅砚辞指尖在桌面上轻敲,“他们在测两件事:第一,博古斋的安保漏洞在哪;第二,我身边有没有能看懂他们局的人。”
高玉低头喝了一口牛奶。
“那看来,两件事他们都测出来了。”
“不。”傅砚辞看着她,“第二件事,他们只测出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他们知道有高人,但不知道高人是个只会用强碱喷壶的小姑娘。”
高玉:“……”
她决定忽略这句话里的嘲讽成分。
“那两个人招了吗?”她问。
“死士。”傅砚辞淡淡道,“那个被你喷瞎的,舌头下面藏了毒囊。如果不是顾言卸下巴快,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。”
“这么狠?”
“做这种脏活的,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傅砚辞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那个银制的平安锁。
“这个东西,是你从他身上搜出来的?”
高玉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银锁上。
经过一晚上的清洗,银锁表面的血迹已经没了,露出陈旧的氧化层。
那个歪歪扭扭的【风】字,像一道伤疤刻在上面。
“是。”高玉放下牛奶杯,“这东西,我认识。”
“哦?”
“这是我哥刻的。”她没有隐瞒,“那个字是他刚学银雕时候的手笔。这锁本来应该在他手上。”
傅砚辞看着她,眼神深了几分。
“你哥是高风?”
高玉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到了这一步,有些底牌已经不需要藏得太死。
傅砚辞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三年前那场事故,官方结案报告上写的是‘意外坍塌,尸骨无存’。”他说,“但现场清理的时候,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高风随身带着的一把刻刀。”
傅砚辞把证物袋推到她面前。
“现在看来,少的不止是刻刀。”
高玉伸手按住那个袋子。
指尖透过塑料袋,触碰到冰凉的银锁。
“这东西既然在天工会的杀手身上,说明当年我哥的事,跟他们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或者说,这就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傅砚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哗啦”一声拉开窗帘。
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,照亮了被雨水洗刷过的草坪。
“想不想知道这锁是从哪流出来的?”
“你有线索?”
“这种老银料的做工,有一个特定的出处。”傅砚辞回头,“琉璃厂,鬼手张。”
高玉愣了一下。
鬼手张。
那是京城古玩圈的一个异类。
不做买卖,只做修补。
据说不管是碎成渣的瓷器,还是烂成泥的字画,到了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。
但这个人脾气极怪,早在十年前就封刀隐居了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?”
“顾言查到了。”傅砚辞看了一眼手表,“收拾一下,二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琉璃厂。”
上午九点,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琉璃厂西街的一条老巷子口。
这里的游客比潘家园少得多,更多的是懂行的老主顾。
青砖灰瓦,槐树遮阴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墨汁和陈纸的味道。
高玉跟在傅砚辞身后,穿过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,拐进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。
巷子尽头,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。
【张记杂货铺】。
门板半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就是这儿?”高玉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以前是。”
傅砚辞伸手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屋里光线很暗,只有天窗透下来的一束光,照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。
没人。
货架上空空荡荡,只剩下几个落满灰的空罐子。
“来晚了?”高玉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