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是凌晨四点离开杨树屯的。
没跟王婶告别，怕老太太又塞东西。他在桌上留了五千块钱，用碗压着。又写了张纸条：“谢谢。钱留给小翠，让她换个工作。”没署名。
发动车子时，引擎声在寂静的村里显得特别响。他慢慢开出村子，后视镜里，那间修好的老屋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
路上车很少。天还是黑的，只有东方天际有一线灰白。他开得不快，脑子里在过计划。
回京海，但不能直接回。徐江悬赏一百万找他，这会儿京海的火车站、汽车站、主要路口，估计都有人盯着。得绕路。
他先往南开，上了国道。开了一个小时，天渐渐亮了。路边的早点摊开始支起来，热气腾腾的。他在一个摊子前停下，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，坐在塑料凳子上吃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，一边炸油条一边跟他搭话：“这么早赶路啊？”
“嗯，去省城。”
“省城好啊，大城市。”妇女麻利地翻着油条，“我儿子就在省城打工，说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呢。”
林默没接话，低头吃。豆浆很烫，油条很脆。吃完付钱时，他多给了十块：“不用找了。”
妇女一愣：“这……”
“早点收摊吧。”林默看了眼远处驶来的一辆面包车，“今天可能要下雨。”
说完上车走了。后视镜里，妇女拿着那十块钱，还在发愣。
那辆面包车在早点摊前停了一下，很快又开走了。车里有三个人，都戴着墨镜。林默记下了车牌。
开出去十几公里，他把车拐进一条小路。路很窄，两边是玉米地，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在晨风里哗啦哗啦响。开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没路了，是个废弃的砖窑。
他把车开进砖窑里，用枯树枝遮住。然后下车，从后备箱拿出个包，换了身衣服——建筑工人的工装，又脏又破。脸上抹了点灰，戴了顶破草帽。最后把车牌卸下来，换上另一块——也是系统空间里备着的，假牌。
做完这些，他步行回到大路上。走了两公里，有个公交站，正好有辆去县城的公交车。他上车，投了一块钱，坐在最后一排。
车上人不多，几个早起卖菜的老太太，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。还有个年轻人，背着吉他，戴着耳机，摇头晃脑地听歌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。林默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、村庄、电线杆。太阳完全升起来了，金灿灿的光洒在玉米叶上，闪着光。
到县城是早上七点半。他下车，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，要了个钟点房，睡了一觉。睡到中午，起来吃了碗面，然后去汽车站，买了张去邻市的车票。
车是下午两点的。他提前半小时到车站，在候车室坐着。车站里人很多，吵吵嚷嚷的，空气里有股汗味和泡面味。他买了份报纸，低头看，余光扫着周围。
没发现可疑的人。
车来了。他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车开动时，他看见车站门口停着那辆面包车——早上看到的那辆。车里的人正在抽烟，眼睛扫着进出的人群。
车开出县城，上了高速。林默闭上眼睛，假装睡觉。脑子里却在过账本里的内容。
那些名字，那些数字，像走马灯一样转。徐江。泰叔。赵副局长。马处长。还有那个香港账户。
三小时后，车到邻市。他下车，没出站，直接在站内转车，买了去另一个县城的票。这样绕来绕去，一直到晚上九点，才终于坐上去京海的车。
是辆夜班大巴，人很少。除了他，只有三四个乘客，都歪在座位上睡觉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开着收音机，放着老歌，声音开得很小。
林默坐在最后一排。车窗外，夜色浓得像墨，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闪过，一瞬间照亮车内，又暗下去。
他睡不着。手摸着背包，里面是账本和那把钥匙。还有从杨树屯带来的三个鸡蛋——王婶给的，他一直没舍得吃，现在已经凉了，硬了。
车开得很稳。夜风从车窗缝钻进来，带着凉意。他裹了裹衣服，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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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京海时是凌晨三点。
大巴在城郊的客运站停下。林默最后一个下车，站在空旷的车站广场上。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城市味道——汽车尾气、灰尘、还有远处传来的烧烤摊的烟味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。司机是个年轻人，打着哈欠：“去哪？”
“旧厂街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么晚回旧厂街？”
“嗯。”
车开动了。夜晚的京海很安静，街道空荡荡的，红绿灯孤独地变换着颜色。路灯的光昏黄，把树影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开到旧厂街附近，林默让司机停下：“就这儿吧。”
付钱下车。他站在街口，看着熟悉的街道。路灯下，几个垃圾桶歪倒在地，垃圾散了一地。墙上的小广告又多了一层，层层叠叠的。
他沿着墙根走，脚步很轻。走到张姨早餐店门口，停了一下。店里黑着灯，但能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——应该是唐家兄弟在准备早点了。
他没进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筒子楼下。抬头看，他原来住的那间窗户黑着。楼下停着几辆破自行车，其中一辆他认识，是高启强的。
正看着，楼道里出来个人。是高启强。
他穿着睡衣，趿拉着拖鞋，手里拎着个垃圾袋。看见林默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阿默？你回来了？”
“强哥。”林默点头，“这么晚还没睡？”
“起来扔垃圾。”高启强走近些，上下打量他，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高启强拍拍他肩膀，“进屋坐坐？”
“不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我就是回来看看。”
高启强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压低声音：“徐江的人还在找你。昨天还有人来菜市场打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有地方住。”林默说，“强哥，刘奶奶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