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吧。”高启强说,“护工二十四小时在,我也每天过去看一眼。老太太好多了,就是念叨你。”
林默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“谢啥。”高启强顿了顿,“阿默,你要是需要帮忙……尽管开口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默说,“强哥,你回去睡吧。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个地方睡觉。”
高启强还想说什么,但林默已经转身走了。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高启强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巷口,许久,叹了口气,转身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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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没走远。
他在旧厂街附近找了个网吧,包了个通宵。网吧里烟雾缭绕,几个年轻人在打游戏,大呼小叫的。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坐下,打开电脑。
先查了查新闻。本地论坛上关于白金瀚火灾的帖子已经沉下去了,但还能找到。有人说是因为电路老化,有人说是有人纵火,还有人说徐江得罪了人,被报复了。底下吵成一团。
又搜了搜徐江的名字。最新的消息是三天前,徐江出席一个慈善活动,捐了五十万给希望工程。新闻照片上,他穿着西装,笑得很和善,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沙场威胁老赵的人。
林默关了网页,打开邮箱。有个新邮件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内容只有两个字:“安全。”
他知道是谁。安欣。
他回复:“已回。刘奶奶?”
过了一会儿,回复来了:“在家。护工可靠。泰的人还在,但没动作。”
“徐?”
“悬赏加到一百五十万。小心。”
林默关掉邮箱。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网吧里很吵,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、游戏音效、还有玩家的叫骂声。但这些声音反而让他觉得安全——在嘈杂的环境里,没人会注意一个角落里睡觉的人。
他睡了一会儿,不踏实。梦里又回到白金瀚的办公室,火在烧,疯驴子在地上挣扎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惊醒时是早上六点。网吧里人少了些,几个通宵的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他起身去卫生间,用凉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。他拿出剃须刀,慢慢刮干净。又换了身衣服——还是工装,但干净些。
走出网吧时,天已经亮了。早点摊开始热闹起来,上班的人匆匆走过,手里拎着豆浆油条。
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,投币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通了。
“喂?”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带着睡意。
“王小翠?”林默问。
对方愣了一下:“你是?”
“你妈让我给你带话。”林默说,“让你换个工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别管我是谁。”林默说,“白金瀚三楼,不是好地方。徐江也不是好人。趁早走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妈很担心你。”林默顿了顿,“回家吧。”
说完挂了电话。
他走出电话亭,站在街边,点了根烟。晨光里,城市慢慢苏醒。车流多了起来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抽完烟,他走到路边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?”司机问。
“市一院。”
车开了。林默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。早餐店、报亭、等公交的人群、扫大街的清洁工……熟悉的景象,但今天看,有点不一样。
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自己这次回来,是要做个了断。
到了医院,他下车,没进去。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住院部大楼。302病房的窗户在五楼,窗帘拉着。
看了一会儿,他转身走了。
没走远,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公园,在长椅上坐下。从背包里拿出王婶给的鸡蛋,剥了一个,慢慢吃。
鸡蛋凉了,有点腥,但他吃得很仔细,一口一口,连碎渣都没掉。
吃完两个,第三个他握在手里,没吃。
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,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公园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,动作缓慢,像慢放的电影。
林默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老人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第三个鸡蛋放进兜里,转身离开。
该去见该见的人了。
账本在背包里,沉甸甸的。
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而他,要去拉响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