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那个海边待了三天。
没住旅馆,就睡在车上。白天去镇上的小饭馆吃饭,晚上回海边躺着,听海浪声。镇子很小,就一条街,从东走到西用不了十分钟。街上只有一家饭馆,一家小卖部,还有一个修船的铺子。修船的老头姓刘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皱纹,说话慢吞吞的,和汽修厂的老周有点像。
第二天傍晚,林默在海边遇见了老刘。
老头提着一桶鱼,刚从船上下来,看见林默坐在沙滩上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那个开车的?”
林默点点头。
老头走过来,把桶放下,坐在旁边。
“看海?”
“嗯。”
老头从桶里拿出两条鱼,用草绳穿起来,递给他。
“拿着,晚上烤着吃。”
林默没接。
老头硬塞过来。
“外地来的吧?”他问,“看你坐这儿两天了,也不干啥,就看海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老头点了根烟,也看着海。
“我年轻时候也喜欢看海。”他说,“后来看多了,就不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头吐了口烟。
“看多了也没用。海还是那个海,你还是那个你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老头抽完烟,站起来,提着桶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。
“那鱼,记得吃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老头走了。
林默看着那两条鱼,用草绳穿着,还活着,腮一开一合的。
他想起高启强。想起他第一次送鱼的时候,也是用草绳穿着,也是还活着。
那天晚上,他在沙滩上生了堆火,把那两条鱼烤了。
没盐,没调料,就那么烤。烤得外皮焦黑,里面还是生的。但他还是吃了,一口一口,嚼得很慢。
吃完,他躺下来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明天该往哪走?
不知道。
但总得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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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早上,他被手机震醒了。
是小五。
“默哥!”小五的声音很兴奋,“我学会修发动机了!”
林默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是吗?”
“嗯!周叔夸我了,说我有天分!”小五顿了顿,“默哥,你在哪呢?”
“海边。”
“海边?”小五愣了一下,“好玩吗?”
“还行。”
小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默哥,”他说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默没说话。
小五等了等,又说:“刘奶奶前几天问起你了。我去看她,她说你给她打过电话,说在外面挺好。”
林默还是没说话。
“默哥,”小五说,“你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刘奶奶的。周叔说了,等我学会了修车,就给我涨工钱。涨了工钱,我就给刘奶奶买好吃的。”
林默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海边,用海水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,激得人清醒。
他回到车上,发动。
往回开。
不是回京海,是继续往前。
他还没准备好回去。
但方向,好像不那么模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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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开了两天。
第六天晚上,他到了一个叫“临江”的小城。
城不大,但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镇子热闹。有夜市,有烧烤摊,有卖唱的歌手。他把车停在江边,下车,往夜市里走。
人很多,很吵。烤串的烟飘得到处都是,呛得人眼睛疼。他买了几个羊肉串,站在路边吃。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安欣。
“徐江今天执行了。”安欣说。
林默嚼着羊肉,没说话。
“上午十点。”安欣说,“我去了。”
林默还是没说话。
“他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安欣顿了顿,“他说,告诉林默,老子在下面等他。”
林默咽下嘴里的肉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。
他把剩下的羊肉串吃完,把签子扔进垃圾桶。
站在夜市中间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很吵。
很热闹。
但他觉得安静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江边,坐在台阶上。
江面很宽,水流很急。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,一闪一闪的,像碎金子。
他掏出那个护身符,看了看。
“平安。”
然后掏出那张照片。
刘奶奶年轻的时候,穿着碎花裙子,抱着婴儿,站在那栋三层小楼前面。
建工集团的第一栋楼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收起来。
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发动。
往哪开?
不知道。
但总得往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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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他到了一个大城市。
比京海大,楼比京海高,车比京海多。他开着车在城里转,不知道要去哪。
转到下午,他把车停在路边,走进一家网吧。
开了台机器,上网。
他搜了一下京海的新闻。
第一条,是关于徐江的。标题很醒目:“京海黑恶势力头目徐江今日被执行死刑”。点进去看,内容很官方,说经过审判,依法执行,等等。下面配了张照片,是法院门口,黑压压一群人。
他没仔细看,关了。
第二条,是关于建工集团的。“建工集团新任董事长程程亮相,称将全面整顿公司业务”。照片上,程程穿着职业装,站在讲台上,表情严肃。
他看了几秒,也关了。
第三条,是关于泰叔的。“陈泰遗产纠纷案今日开庭,其子陈某某主张继承权”。点进去看,说是泰叔有个私生子,一直没公开,现在跳出来要分遗产。
他没看完,关了。
剩下那些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谁家被盗了,哪里着火了,公交改线了。
他关掉网页,靠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