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吧里很吵,打游戏的,聊天的,抽烟的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。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结账,出门。
天黑了。
街灯亮起来,把城市照得五颜六色。他站在网吧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。
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他掏出手机,想打个电话。
打给谁呢?
刘奶奶?她不会接。
小五?刚打过。
安欣?没什么事。
高启强?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把手机揣回去。
上车。
发动。
继续往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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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晚上,他把车停在一条小河边。
河不宽,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两岸是农田,种着玉米,已经快熟了,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响。
他下车,走到河边,蹲下。
水很凉。
他洗了把脸,又洗了洗胳膊。
然后坐在河边,点了根烟。
月亮很亮,把河水照成银色。玉米地黑黢黢的,像一堵墙。远处有狗叫声,一声接一声,叫了很久才停。
他抽着烟,看着河水。
河水一直在流。
流得很慢,但一直在流。
烟抽完了,他把烟头埋进土里。
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车边,他停住。
看了一眼后座。
后座上放着那个护身符,那张照片,还有一本他从路上买的书。书名叫《活着》,他还没看。
他看了几秒,然后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发动。
继续往前开。
没有目的地。
但总得往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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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天,他到了一个小县城。
县城很旧,街上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,墙皮剥落,窗户破旧。但街上很热闹,人来人往,到处都是摆摊的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,往里走。
走到一个菜市场门口,他停住了。
门口有个老太太,正在卖菜。她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面前摆着几样菜:青菜、萝卜、葱。
林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。
“买菜吗?”
林默摇摇头。
他转身,走了。
走出菜市场,走出那条街。
回到车上。
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很久,通了。
“喂?”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程程。”林默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默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外面。”林默说,“那两把钥匙,还在你那儿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去西山公墓,17排23号。”林默说,“把那两把钥匙,埋在那个墓碑下面。”
程程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是谁的墓?”
“一个朋友的。”林默说,“他叫陈大江。”
程程没再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林默挂了电话。
发动车子。
继续往前开。
后视镜里,那个小县城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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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天,他到了海边。
不是上次那个海边。是另一个,更荒凉,更空旷。没有沙滩,全是礁石。海浪打在礁石上,溅起白色的浪花,轰隆隆地响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走到礁石上。
坐了很久。
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,又一波一波退下去。
永远不停。
他掏出那个护身符,握在手心里。
红色的布袋,上面绣着“平安”两个字。已经有点脏了,但针脚还是那么歪歪扭扭。
他又掏出那张照片。
黑白,边角发黄。刘奶奶年轻的时候,穿着碎花裙子,抱着婴儿,站在那栋三层小楼前面。旁边那个男人,穿着中山装,笑得开心。
他把照片和护身符并排放在手心里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这两样东西小心地收进口袋。
最贴身的口袋。
抬头,看着海。
海很宽。
看不到边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走回车上。
发动。
继续往前开。
太阳慢慢西斜,把海水染成金红色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后视镜里,海越来越远。
前面,是路。
一直延伸。
没有尽头。
但他知道,总有一个方向,是回家的方向。
只是现在,还没到回去的时候。
他踩下油门。
车开远了。
海的声音,越来越轻。
最后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只有风。
还有路。
一直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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