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那个荒凉的海边待了两天。
没别的原因,就是不想动。白天坐在礁石上看海,晚上躺在车里听海浪声。饿了就吃车上备的面包和矿泉水,困了就睡。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,一直没响。
第三天早上,他被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吵醒了。
坐起来往外看,是辆拖拉机,突突突地从远处开过来。车上拉着渔网和几个筐,坐着两个渔民。他们开到海边停下,开始往船上搬东西,准备出海。
林默看了他们一会儿。
然后他下车,走到海边。
那两个渔民看见他,其中一个冲他笑了笑。
“看海的?”
林默点点头。
“看了好几天了吧?”另一个问,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问。
他们继续搬东西,准备出海。林默站在旁边看。
船不大,木头做的,漆成蓝色,有些地方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。发动机是老式的,得用摇把才能启动。
东西搬完了,年长的那个渔民冲他招手。
“上来坐坐?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上来吧。”他说,“带你看看海。”
林默想了想,跳上船。
船发动了,突突突地往外开。海风很大,吹得人眼睛发酸。他坐在船头,看着陆地越来越远,海水越来越蓝。
开了大概一个小时,渔民开始收网。
网里鱼不少,银光闪闪的,在甲板上乱蹦。林默帮着把鱼装进筐里,手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。
“以前干过这个?”年长的渔民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还挺利索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收完网,船往回开。
回去的路上,年长的渔民递给他一根烟。林默接过,点上。
“你是外地来的?”渔民问。
“嗯。”
“出来旅游?”
林默想了想,摇头。
“那干什么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渔民笑了。
“不知道?”他说,“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?”
林默没回答。
渔民也不追问。他抽着烟,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”他说,“年轻时候想出去闯,去了城里,干了几年,又回来了。”
他吐了口烟。
“后来发现,人就那样。去哪儿都一样。想明白了,就踏实了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想明白什么?”
渔民想了想。
“想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人。”他说,“想明白了,就不折腾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船靠岸了。
他跳下船,冲两个渔民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年长的那个摆摆手,“有空再来。”
林默往回走。
走到车边,他停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渔民正在收拾渔网,准备下一次出海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上车。
发动。
往回开。
不是往海边,是往来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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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开了三天。
这次没有漫无目的地转,而是一直往一个方向开——京海的方向。
路上的风景开始变得熟悉。那些村庄,那些农田,那些小镇,都是以前经过的。但现在看起来,不一样了。
第三天傍晚,他进了京海地界。
收费站的小姐看了看他的车牌,问:“回来啦?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您这车我见过。”她笑了笑,“出去旅游了吧?”
林默点点头。
交完钱,继续往前开。
天快黑了。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把城市照成昏黄色。下班的人匆匆走过,手里拎着菜和包。公交车慢悠悠地开着,挤满了人。
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他开过旧厂街的街口,没拐进去。
开过汽修厂的巷子,也没停。
一直往前开。
开到刘奶奶家门口。
院子里的灯亮着,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,走过去。
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是保姆小李。她看见林默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林先生!您回来了!”
林默点点头。
“刘奶奶呢?”
“在屋里看电视呢。”小李让开身,“快进来。”
林默走进去。
刘奶奶正坐在躺椅上看电视,放的还是京剧,《四郎探母》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“阿默?”
林默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。
刘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摸得很仔细,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