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也愣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律师问。
林默没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张照片。
黑白的,边角发黄。刘奶奶年轻的时候,穿着碎花裙子,抱着婴儿,站在那栋三层小楼前面。旁边那个男人,穿着中山装,笑得开心。
“这是泰叔年轻时候的照片。”林默说,“旁边这个女人,不是他妈,是他老婆。怀里抱的,是他儿子。”
他把照片递给法官。
法官接过,仔细看了看。
陈亮的律师快步走过来,也想看。
林默继续说:“泰叔的儿子,十九岁的时候死了。工地事故。从那以后,他没再有过孩子。”
他看着陈亮。
“你那份亲子鉴定,是假的。”
陈亮的脸白了。
“你胡说!”他站起来,“我有人证!我妈还活着,她能作证!”
林默没理他。
他看着法官。
“法官大人,我请求传唤证人。”
法官点点头。
“传谁?”
“陈小五。”林默说,“老鬼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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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五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,腿还是一瘸一拐的。但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,走到证人席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法官问他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。
他一一回答。
然后林默问: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小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。
是个信封。
林默接过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泰叔的亲笔信。
日期是半个月前。
收信人:陈小五。
“小五:
有些事,一直想告诉你,但没机会。
你爸老鬼,跟了我三十年。他替我做过很多事,好的坏的,都做过。但他从来没害过人,没害过不该害的人。
你出生那年,你爸来找我,说想辞职,回老家带孩子。我没让。我说,你留下,孩子我帮你养。他不肯,说你妈不让。
后来你妈走了,你爸一个人把你带大。他没本事,只能干那些脏活累活。但他攒的钱,都给你留着。
我知道你不信我。没关系。
但有一件事,你得知道。
你爸死的时候,我在医院。我让人去处理,但那些人下手太重了。等我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不行了。
他最后说了一句话:照顾好小五。
我没做到。
现在我也要死了。
这封信,是我让律师转交给你的。等我死了,你会收到。
小五,别恨这个世界。这世界不值得恨。
好好活着。
泰叔
2000年9月”
法庭里很安静。
小五站在那儿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法官看着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陈亮的律师还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陈亮坐在那儿,脸色发白,手指在发抖。
林默看着法官。
“法官大人,”他说,“那封亲子鉴定,是假的。泰叔的儿子,十九岁就死了。他不可能有第二个儿子。”
法官点点头。
“休庭半小时。”他说,“合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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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,法官宣判。
陈亮的诉讼请求被驳回。泰叔的遗嘱有效,建工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归林默所有。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陈亮站起来,想说什么,被他律师拉住了。律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,他脸色变了变,然后一屁股坐回去。
林默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程程追上来。
“林默!”
他停住。
程程站在他面前,眼眶红红的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林默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远处。小五站在走廊尽头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走过去。
小五抬起头,看见他,眼眶红了。
“默哥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哑哑的。
林默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了。”
两人往外走。
走出法院大门,天开始下雨了。
细细的雨丝,落在脸上凉凉的。
林默站在台阶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小五站在他旁边。
“默哥,”他问,“那封信……是真的吗?”
林默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起照片,往雨里走。
小五在后面喊他。
他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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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旧厂街,天已经黑了。
林默把车停在筒子楼下,上楼,开门,进屋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很乱。
泰叔的信,老鬼的墓,那两把钥匙,那张照片,还有小五红红的眼眶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他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户上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泰叔坐在那间老宅子里,喝着茶,听着戏,冲他笑。
“京海这盘棋,我下了四十年。现在该你下了。”
他张嘴想说什么。
但泰叔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那杯茶,还在冒着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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