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恶魔带着顾星河穿过一片焦黑的石林。
石林里的石头长得奇形怪状,有的像扭曲的人体,有的像嘶吼的脸。每块石头都在低声呜咽,那是被永久困在此地的灵魂。
“别听。”恶魔说,“听多了你会疯。”
顾星河捂着耳朵,但那些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:有哀求、有咒骂、有哭泣、有癫狂的笑……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条河。
血河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由粘稠血液组成的河流。河面宽约百米,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,表面漂浮着骨头、盔甲碎片、还有半腐烂的尸体。气味浓烈到让顾星河再次干呕。
河边停着一艘船。
船是骨头做的——各种生物的骨头拼接而成,船桨是一根巨大的脊椎骨。船夫坐在船头,穿着破烂的斗篷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斗篷下伸出的两只白骨手。
“老卡戎。”独眼恶魔低声说,“血河摆渡人,活了至少一万年。小心点,他脾气不好。”
顾星河抱着箱子走向船夫。
箱子里,魔王指甲的撞击频率加快了,从三十秒一次变成十秒一次。顾星河能感觉到,那股“傲慢”的情绪越来越强烈——它知道快到目的地了。
“过河?”船夫开口,声音像两片骨头在摩擦。
“是。去傲慢王座。”
船夫的白骨手指了指船板——那里刻着一行字:船费——一段快乐的记忆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顾星河说。
船夫抬起头。斗篷下没有脸,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,眼窝深处闪烁着幽蓝的鬼火。白骨手伸向顾星河额头。
“等等。”顾星河说,“怎么给?”
“你想着那段记忆,我抽取。”船夫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放心,不疼。就是以后你再想起来,会变成一片空白。”
顾星河闭上眼睛。
他努力回想那个下午:阳光的温度、奶茶的甜味、张浩拍他肩膀的手、顾客们的笑声、收银机“叮咚”的响声……
白骨手贴上了他的额头。
一阵冰凉。然后是一种奇怪的“抽离感”,就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拔走了。不疼,但空落落的。
几秒后,船夫收回手。白骨手掌心里多了一团淡金色的光球,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一些闪动的画面。
“质量不错。”船夫评价,“上船。”
顾星河踏上骨船。船晃了一下,血河里的尸体被荡开,一具漂浮的骷髅突然伸手抓住船沿,下颌骨开合,发出无声的哀求。
船夫一桨砸下去,骷髅碎成骨片,沉入血河。
“坐稳。”船夫说,“河里有东西会拽船。”
骨船开始移动。
血河比看上去危险得多。船行到一半时,水下突然伸出无数只腐烂的手,抓住船沿拼命往下拉。船夫不慌不忙,用骨桨一只只敲碎。
顾星河抱紧箱子,缩在船中央。他能感觉到水下的东西——不是尸体,是某种有意识的存在,充满了饥饿和怨恨。
“它们是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渡河失败的灵魂。”船夫说,“付不起船费,又想强行过河,就被扔下去了。现在成了河的一部分,永远饥饿,永远想拉别人下水。”
顾星河打了个寒颤。
船终于靠岸。
对岸的景象更恐怖——一座由黑色骨头搭建的巨大宫殿矗立在血河岸边,宫殿的大门是一张咆哮的巨口,门楣上挂着无数骷髅头,每个骷髅的眼窝里都燃烧着绿色火焰。
宫殿门口,两队恶魔士兵正在巡逻。它们穿着锈迹斑斑的盔甲,手持长矛,背后有破烂的翅膀。
“送到这里。”船夫说,“剩下的路你自己走。”
顾星河下船,回头看时,骨船已经消失在血雾中。连同船夫,连同他那个下午的记忆,都成了血河的一部分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能回头了。
顾星河朝着宫殿大门走去。距离还有百米时,巡逻的恶魔士兵发现了他。
“站住!”领头的恶魔有四米高,皮肤是深紫色,头顶长着弯曲的角,“活人?竟敢擅闯傲慢王座!”
顾星河举起那块临时通行证:“万界物流,送货。”
恶魔士兵凑近看了看,然后咧开嘴——它的嘴一直裂到耳根,露出三排尖牙:“送货?给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