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河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转身就跑。
“抓住他！”巴尔的怒吼在大厅里回荡，“我要他的灵魂！我要把他钉在我的王座上！”
恶魔士兵蜂拥而上。顾星河冲向来时的走廊，但铁门正在快速关闭——门上那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，死死盯着他。
来不及了。
顾星河咬牙，从腰间拔出黑虎给的匕首。刀柄上的“不好吃”三个字在发光。他也不知道这刀有什么用，但黑虎说过“应急用”。
他朝着铁门扔了过去。
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刀尖撞上铁门的瞬间——
“砰！”
整扇门炸成了碎片。
不是被炸开的，是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直接“抹除”了。铁门的碎片还没落地就化作黑烟消散，连门上的那只眼睛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就彻底消失。
顾星河冲进走廊，头也不回地狂奔。
身后是恶魔士兵的咆哮，还有巴尔震怒的吼声：“规则武器？！顾云海连这个都留给你了？！”
顾星河听不懂，他只知道跑。走廊两侧的人皮墙壁开始蠕动，肠子吊灯纷纷坠落，试图阻拦他。他一脚踢开一节肠子，那东西在地上扭动，发出婴儿般的哭声。
前方就是宫殿大门。
但大门外，更多的恶魔士兵已经集结。它们手持长矛，组成了一道防线。
顾星河停下脚步，喘着粗气。前后都是敌人，他被堵死在走廊里。
怀里的手机又震了。他掏出来看，还是黑虎的短信：
“契约在箱底。”
契约？什么契约？
顾星河脑子飞速运转。刚才巴尔打开箱子时，他只看到了指甲和封印光钉……箱底？
他猛地想起，黑虎在箱子里刻封印符文时，似乎在最底层多刻了几笔。当时他以为只是加固，现在想来——
那不是封印，是隐藏的契约条款。
“抓住他！”恶魔士兵冲了上来。
顾星河转身，朝着大厅方向跑回去——这举动让所有恶魔都愣住了。他冲回大厅，巴尔还坐在王座上，正用两条手臂研究那根指甲。
“你竟然敢回来？”愤怒的脸说，“勇气可嘉，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——”
“契约第7条第3款。”顾星河大声说，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“若收件人拒绝支付运费，寄件人有权收回货物，并要求三倍违约金。”
巴尔的三张脸同时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箱底，最下面一层符文。”顾星河盯着它，“那不是封印，是顾云海留下的附加契约。你打开箱子即视为同意条款。现在，请支付一个纯净灵魂，或者……交出三倍违约金。”
大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的恶魔士兵都停下了动作。巴尔的六条手臂缓缓放下，十二片翅膀上的眼睛全部转向箱子。
中间那条手臂掀开箱底——那里确实有一层极淡的银色符文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符文构成了一行古老的魔界文字：
“开箱即签约，违约付三倍。——顾云海”
巴尔的三张脸同时扭曲。
愤怒的脸在咆哮，冷漠的脸在抽搐，微笑的脸……第一次没了笑容。
“他算计我。”微笑的脸低声说，“三百年前就算计好了。这根指甲不是道歉礼，是诱饵。他知道我一定会打开，一定会中计……”
“所以，”顾星河心脏狂跳，但强迫自己语气平稳，“请支付。一个纯净灵魂，或者三倍违约金——三个纯净灵魂。”
巴尔缓缓站起来。它的身躯几乎顶到大厅天花板，六条手臂展开，十二片翅膀完全张开，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顾星河。
“人类。”三张脸同时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你以为，凭一张纸就能威胁我？”
压力再次袭来，比之前强十倍。顾星河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弯曲，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咬紧牙关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“是契约。你签了。”
“我签的是三百年前的契约！”愤怒的脸吼道，“顾云海已经死了！死人没资格讨债！”
“但他的继承人还在。”顾星河说，“我。万界物流第73号分站站长，顾星河。”
空气再次凝固。
巴尔的所有眼睛都在闪烁。顾星河能感觉到，它在权衡——不是权衡要不要付钱，是权衡杀了他的后果。
万界物流虽然落魄，但毕竟曾经是宇宙第一物流公司。黑虎虽然整天趴在沙发上舔毛，但毕竟是初代顾云海的伙伴。杀一个快递员容易，但后续的麻烦……
“好。”微笑的脸突然又笑了，但笑容里全是恶意，“我付。一个纯净灵魂，是吧？”
它的一条手臂伸向空中，五指虚握。大厅角落里，一个被锁链捆着的魅魔突然尖叫起来——它的身体开始发光，灵魂被强行抽离，化作一团白色的光球。
光球飞到巴尔手中。
“给你。”它把光球扔向顾星河。
顾星河下意识接住。光球入手温暖，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挣扎、哭泣。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，被强行剥夺的。
“运费已付。”巴尔说，“你可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