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速网吧VIP包厢里飘着股味儿，混合了泡面、红牛，还有种熬大夜特有的汗馊味。
林晓晓把最后一张统计表拍在桌上。动作挺轻，像怕惊着什么，但那一声响听着的沉。
“这是这一周的总账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，不是冷，是吓的。
陈远正把头埋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饭盆里——那是刚才让王大龙去食堂打的四份红烧肉盖饭，全拼一块了。听到动静，他头也没抬，嘴里含糊不清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念。”
林晓晓深吸一口气，盯着那个被圈红的数字。
“扣掉网吧电费、宽带分摊、服务器维护，还有给老张那五成技术分红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嗓子有点干，“这一周，咱们净利润是，七万四千八百二十。”
“咳——！”
正在喝水的王大龙一口喷了出来，溅了显示器一脸。他也顾不上擦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账本。
“多……多少？！”
“七万四。”林晓晓重复了一遍，这次底气足多了，“平均日流水一万出头。昨天周末，单日流水破了一万五。”
王大龙像被雷劈了一样瘫在椅子上。
2002年，江州市房价才一千五一平。这一周赚的钱，够在这个城市买个客厅了。而他爹妈在厂里干了一辈子，存折上也没超过五万块。
“才一万五啊。”
陈远终于从饭盆里抬起头，嘴角还挂着粒米饭。看着没多兴奋，甚至有点失望的皱眉，“还是太慢了。”
“远哥，你是不是对钱有什么误解？”王大龙颤巍巍伸出手，想摸摸陈远额头，“这可是七万多！咱们还是学生啊！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吧？”
“抢银行风险太高，技术含量太低。”
陈远抽出纸巾擦嘴，顺手把空饭盆推一边。吃了东西，血糖上来，脑子总算不那么钝了，眼神也清亮不少。
他拉开抽屉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，是刚才让老张取的现。
“胖子。”
陈远抽出一叠钱，目测有一万，直接扔过去，“你的。”
王大龙手忙脚乱接住，那红彤彤的票子烫得手心冒汗：“不不不，远哥，这也太多了！我就发发帖子当当客服，哪能拿这么多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陈远打断他，“接下来你要招人，组个地推团队。网吧这边的客服你也得带几个徒弟出来，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靠你一个人盯着。这一万是奖金，也是启动资金。”
王大龙还要说什么，陈远已经转头看向林晓晓。
他又数了五千，递过去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
林晓晓看着面前的钱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。这一周除了上课就是往网吧跑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脑子里全是数字和报表。
“我只是记账……”她声音很低，“按之前说的，拿时薪就够了。”
“你做的不光是记账。”
陈远看着这个倔脾气的姑娘，“你帮我避开了三次坏账，还优化了充值流程。这是你应该拿的。另外，把你家里的高利贷还了，我不希望我的财务总监被讨债的堵校门口，那丢的是我的脸。”
林晓晓猛地抬头，眼圈瞬间红了。她咬着嘴唇，死死忍住没掉眼泪，伸手接过钱，用力的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，都别煽情。”
陈远摆摆手，重新看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，“钱只是燃料。现在的这点流水，连给未来的服务器当电费都不够。胖子，别抱着钱傻乐了，去买个手机，方便联系。”
“好嘞远哥！我现在就去！”
王大龙把钱往怀里一揣，蹦起来就往外冲，灵活得完全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。
两个小时后，江大第三食堂。
正是饭点，人声鼎沸。
王大龙手里拿着个崭新的诺基亚8250，那幽蓝色的屏幕背光在略显昏暗的食堂里特别扎眼。
“喂？啊对，我是王经理。”
他故意把嗓门拔高八度，周围几桌吃饭的学生纷纷侧目，“什么？三百套装备？行行行，我这就安排发货。哎呀几千块钱的小生意，不用特意请示陈总，我做主就行。”
其实电话那头根本没人，那是移动的欠费提示音。
但这不妨碍王大龙这会儿膨胀得像个气球。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，让他那颗长期处于食物链底层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。
不远处一张餐桌上，几个穿得挺体面的学生正皱眉看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