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。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林烨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
母亲的名字。吴文渊的研究所。源痕样本。
苏洛抓住他的手臂，用力摇晃：“别信他……归墟最擅长的就是编织半真半假的谎言……你母亲的事可能真，但结论一定是假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烨的声音很干，“但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去防空洞。”苏洛说，“吴文渊在那里留下了完整的研究日志，如果他还保留了一点人性，应该会记录当年的事。陈景深给你地图，可能也是这个意思——让你自己去看，而不是听任何人说。”
林烨点头。他架起苏洛，继续往前走。巷子尽头是个小公园，穿过公园就能到主干道，那里应该能拦到车。
公园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群蹒跚的鬼魂。
林烨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陈景深说，归墟第十二席的首领是……他话没说完，但你好像知道是谁？”
苏洛沉默了很久。公园的灯光次第亮起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“我只是怀疑。”他最后说，“没有证据。”
“怀疑谁？”
苏洛转头，看着林烨的眼睛。
“你。”
防空洞在城北废弃的军事管制区，上世纪六十年代深挖洞广积粮的产物，后来荒废，入口被铁栅栏封死，栅栏上挂着“军事重地禁止入内”的牌子，锈得字迹都模糊了。
林烨用撬棍撬开栅栏底部的锁——锁早就坏了，只是做样子。栅栏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通道，黑得看不见底，涌出的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……一股极淡的甜味，像腐烂的水果混合了某种香料。
他打开强光手电。光柱切开黑暗，照亮通道墙壁：混凝土墙面布满龟裂的纹路，缝隙里长着深绿色的苔藓，有些地方有涂抹的痕迹——不是涂鸦，是更规整的符号，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，已经褪色，但能辨认出是八卦图的变体。
“吴文渊布置的防护阵。”苏洛靠在入口处，呼吸急促。第二支玉髓针扎在手腕节点上，暗银色纹路暂时抑制住了，但他的脸色更差，眼窝深陷，像几天没睡。“这些符号能干扰灵痕波动，防止源眼的气息外泄。”
“你还能走吗？”林烨问。
苏洛点头，但迈步时明显踉跄。林烨架住他，两人一步步走下斜坡。通道很陡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。手电光扫过墙壁，那些八卦符号随着角度变化，似乎在微微转动——视觉错觉？还是真的在动？
往下走了约三十米，通道变平，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两个把手，门板上用白漆画着一个大大的“禁”字，油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——不是油漆，是干涸的血。
林烨推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手电光扫过去，居然照不到顶——空洞至少有二十米高，呈不规则的椭圆形，像是天然溶洞被人工扩挖过。洞壁是裸露的岩石，表面布满凿痕，但凿痕的排列有某种规律，像是文字，又像电路板上的走线。
最诡异的是洞底。
整个洞底铺满了东西。不是碎石，不是泥土，是书。
成千上万本书，铺成一片厚厚的地毯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线装书、精装书、平装书、手抄本、卷轴、甚至竹简，各种年代、各种材质、各种文字的书，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，有些已经腐烂成纸浆，有些还保存完好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败的酸味，混合着墨香、霉味和那股甜腻的香料味。
林烨蹲下身，捡起脚边一本。是民国时期的《辞源》，封面破损，内页泛黄，但翻开后，他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