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塌了半边,碎石滚落一地,像是被谁从内部生生撕开。岩壁上还残留着星痕般的裂纹,幽幽泛着淡金光芒——那是云澈引动星辰之力时留下的烙印。空气里弥漫着焦土与灵力灼烧后的腥气,冷风顺着缺口灌进来,吹得残烛摇曳,影子在墙上乱窜,像群逃散的鬼。
云澈站在废墟中央,肩头还搭着寒青璃的外袍。她靠在他臂弯里醒来时,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冰凉。他没敢动,也没说话,只默默扶她坐起,仿佛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。
她忽然咳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山洞都静了。
“逆徒。”她开口,嗓音沙哑,“刚才……我有没有……说错什么话?”
云澈心头一紧。
他当然记得。虚空战场中,面对合欢老祖压境,她怒极失态,指着那魔头破口大骂:“你这腌臜畜生,也配称宗主?”那一瞬的寒青璃,哪还有半分“万花圣女”的清冷风姿?分明是个被踩了尾巴的母豹,眼里喷火,唇角带血,连发带都崩断了。
可他低头,装傻:“师尊说什么?我当时拼死护您,神识都快散了,啥也没听见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而笑了。嘴角一勾,寒意却比雪原更深。
“很好。”她缓缓起身,衣袂拂过地面,不留一丝尘,“若让我知道你在撒谎……我不罚你肉身,只把你逐出师门,永不得踏足万花峰一步。”
云澈打了个哆嗦。
他知道她是认真的。
当年李清雪不过是误触禁地结界,就被罚面壁三年;韩天炎私自炼制火毒丹,也只是贬去守山门半年。而“逐出师门”,是她从未出口的重判。
她已不是从前那个只讲规矩、不问情理的宗主了。
她变了。变得……更狠,也更软。
两人正欲离去,洞口传来脚步声。
先是一道纤影闪入,白衣染血,步履踉跄。是李清雪。她看见赵如烟安然无恙,眼眶瞬间红了,扑通跪下,额头抵地:“师尊!弟子来迟,未能护您周全,请责罚!”
话音未落,韩天炎也到了。红袍猎猎,面色如常,连发丝都没乱一根。他单膝点地,语气沉痛:“师尊受难,徒儿与合欢余孽缠斗良久,才脱身寻您,望师尊恕罪。”
寒青璃没看他。
她走到李清雪面前,抬手按在她心口。一道青光流转,如春水流进冻土。李清雪体内断裂的经脉开始愈合,气息渐稳。她感动得几乎落泪:“多谢师尊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寒青璃冷冷打断,“你伤成这样,是蠢,不是忠。”
李清雪怔住。
“明知敌强,还硬拼?你以为你是谁?我玉剑仙宗少了你能亡?”
她语气严厉,可掌心的灵光却未停。那光温柔得不像话,一圈圈渗进徒弟的身体,像母亲抚慰哭闹的孩子。
然后她转身,目光落在韩天炎身上。
“你说你和杂鱼打了半天?”她冷笑,“合欢宗最弱的执事也是金丹中期。你金丹后期,打得满身伤痕才杀了几个筑基?嗯?”
韩天炎额头冒汗:“徒儿……确实力有不逮……”
“力有不逮?”她逼近一步,寒香扑面,“云澈一个炼气三层,都能把老祖逼退三步。你呢?躲在后山清剿几个逃兵,就敢说自己血战?”
空气凝固。
云澈垂着眼,不敢抬头。他知道她在护他。可这份护,太烫,烫得他脊背发麻。
韩天炎的脸一阵青白。他猛地看向楚夏,眼神像刀子剜肉:“他?他不过运气好,借了星辰阵势!若真对上老祖,早死了十次!”
“那你呢?”寒青璃反问,“你连阵势都不敢靠近,算什么大师兄?”
她不再多言,转身就走。
临出洞口,她忽然停下,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:“云澈,过来。”
云澈上前。
她将手递给他。
他愣住。
她要他扶?
全场死寂。
李清雪低着头,咬唇不语。韩天炎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咯吱响,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寒青璃就这么牵着楚夏的手,一步步走出废墟。月光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,拉得很长,像一对不愿分离的命魂。
回程路上,谁都没说话。
寒青璃乘的是万花莲舟,九瓣青莲浮空而行,流光环绕。她坐在中央,云澈立于身侧,其余二人落在后方飞毯上。距离拉开,尊卑分明。
韩天炎看着前方那道素白身影,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曾是她最得意的弟子。三年前秘境试炼,他为她挡下一记毒蛊,险些丧命。她亲手喂药,守了三天三夜。那时她说:“天炎,你是我最可靠的臂膀。”
可现在呢?
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,只因救了她一次,就能站到她身边,被她亲手牵引?
凭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