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屋外雨丝斜织,檐角滴水砸在青石板上,一声声闷得像他胸口压着的那股气。他靠着门框站了片刻,没点灯,任雨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。这一整天,先是抄了三百遍《九转凝神诀》,又强压体内翻涌的星辰之力不敢松懈,现在每根骨头都像是被碾过一遍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手指按在丹田位置,那里还残留着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——昨夜强行引动紫微帝星诀留下的反噬,到现在都没彻底散去。他闭眼调息,刚引出一丝灵气,经脉就像被火燎过似的抽搐起来。
就在这时候,门轻轻响了一下。
“主人?”
是齐小柔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点怯。
云澈睁开眼:“进来。”
门缝挤进一道矮小的身影,裹着件旧斗篷,头发湿了一半。她手里提着个竹篮,用油纸包了好几层。一进门就赶紧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。
“外面……巡查弟子刚走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趁他们换岗才溜过来的。”
云澈没说话,只看着她把篮子放在桌上,一层层揭开。热气冒出来,有米饭香,还有炖肉的味道。一块腊肉切得整整齐齐,旁边是一碗青菜豆腐汤,上面浮着几点油星。
“你哪来的?”他问。
“省下的灵米换的。”她低头摆筷子,“还有……今天帮药房晒药材,长老赏了半块灵兽肉。”
云澈看了她一眼。这丫头穿得比他还寒酸,裙角磨出了毛边,脚上的布鞋前头裂了口。可她眼睛亮,笑起来的时候,像是真觉得这些够体面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是签下生死状的人,沾上我,你也讨不了好。”
“可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她把饭碗递过来,“连午饭都没动。我在窗口看见的。”
云澈接过碗,没再推辞。他知道再说什么,她只会更难过。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才像活了过来。
齐小柔站在旁边,双手绞着衣角,等他吃完才敢开口:“主人……您脸色太差了,是不是功法反噬?”
“没事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死不了。”
“可我听说……”她咬了下唇,“寒师尊当年也受过伤,每逢阴雨天,右手就会僵冷如铁。药堂的老执事说,那是百年前封印魔渊时落下的暗疾,深入骨髓,连元婴修士都束手无策。”
云澈动作顿住。
“谁说的?”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那天我去送草药,在后窗底下听见的。”她低声,“两位长老议论,说寒师尊表面冷,其实最护短。当年若不是为了保住玉剑仙宗根基,本可以飞升的,偏偏拖到现在……都是因为旧伤未愈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下来。
雨还在下,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云澈盯着碗底剩下的半口饭,脑子里却翻腾开了。昨夜他运转紫微帝星诀时,体内那股力量不只是暴涨,更像是在修复什么——经脉拓宽、骨骼重塑,连原本因多年修炼不得法而积下的淤堵都被一点点化开。
如果那种力量能修复他自己……
那能不能,也疗别人的伤?
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万花峰,寒清璃施展禁术耗尽灵力倒下,他割破手腕喂血相救。那时候,她指尖冰凉,呼吸微弱如游丝,可当他的血渗入她掌心,她的气息竟慢慢稳了下来。当时只以为是巧合,现在想来,或许不是。
“你说……她伤的是哪只手?”他问。
“右手。”齐小柔回答,“据说那一掌贯穿三重大阵,差点震碎元婴。后来虽用‘归元续命丹’吊住性命,但寒毒入筋络,遇阴则僵。”
云澈缓缓放下碗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盘腿坐到床上,双掌交叠置于腹前,开始运转基础吐纳法。灵气稀薄,吸纳极慢,但他不管,一遍不行就十遍,十遍不行就百遍。哪怕只能多撑一刻,他也得把身体撑住。
齐小柔见状,也不敢打扰,只默默收拾碗筷。临走前,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桌角。
“这是……暖阳符碎屑,我攒了好几天的。”她说,“贴在身上能驱寒,对经脉也有好处。”
云澈点头:“谢了。”
她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:“主人,您……是不是想为寒师尊做点什么?”
云澈抬眼,目光锐利。
她缩了缩脖子:“我……我就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打断她,“别再来了,查夜的弟子盯得紧。”
她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却被他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头。
云澈看着她,语气缓了些:“明天……要是还能送来一碗热汤,我记你一份情。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用力点头:“嗯!我一定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