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动怒时,雪落无声
晨光未盛,天色灰白如纸。山雾缠绕着凌云宗的千层石阶,湿冷的气息渗进衣领。云澈推开木门时,肩头一沉——昨夜修行至五更,体内灵气仍在经脉中游走不息,指尖微微发麻,像是有细针在皮下穿行。他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枚裂了缝的玉符,贴在胸口的位置已凉透,可他没取下。这点温度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还站得稳,还能走。
外门弟子早已在演武场外聚集。有人低声诵诀,有人擦拭兵刃,三五成群,谈笑自若。云澈穿过人群,脚步平稳,走向灵药阁领取本月修炼所用的基础草药。他是外门普通弟子,每月一次领药是惯例,但今日不同——他走过之处,原本喧闹的人声骤然低敛,如同潮水退去,只留下空荡的寂静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哟,这不是那个靠师尊庇护才没被逐出山门的废物吗?”
云澈脚步微顿,未回头,继续前行。
“装什么聋子?”那人声音陡然拔高,“听说你昨晚又跪在万花峰下求师尊收你为亲传?真是感人肺腑,我都想给你烧香了。”
周围响起压抑的哄笑。
云澈终于停下,转身。说话的是个矮胖弟子,穿着执事才有的金边道袍,手里拎着一袋灵米,嘴角歪斜,满脸讥诮。他身旁站着两个同伴,目光闪烁,等着看戏。
“你说完没有?”云澈声音平静。
“怎么,恼羞成怒了?”那人将灵米往地上一摔,“一个连筑基都做不到的废材,凭什么用上品灵药?这些东西给你,纯属糟蹋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撞向云澈胸口。力道极重,云澈踉跄后退,脊背狠狠撞上廊柱,药篓脱手飞出,里面的青藤草、凝露花洒了一地。
“瞧瞧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那人弯腰捡起一根青藤草,在掌心拍了拍,“这种货色也配领药?我看你是想拿这些去讨好师尊吧?攀龙附凤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“就是。”旁边一人附和,“要不是寒师尊心软,早该清理门户了。现在倒好,人人都知道你靠裙带关系苟活。”
“谁说的?”云澈盯着他们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谁说的?”那人咧嘴一笑,“整个外门都在传!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物?一个没人要的野种,若不是寒师尊一时兴起把你捡回来,坟头草都比你还高!”
云澈站在原地,手指缓缓攥紧。指甲嵌入掌心,锐痛刺入神经。他想起昨夜在屋中对自己说的话:不能倒。可此刻一股火从心底烧起,烧得喉咙干涩,双眼发烫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,只要他出手,哪怕打出一拳,就会被人抓住把柄。执法堂有律,斗殴者同罪。这些人不怕罚,怕的是他反击——一旦他动手,就成了“恃宠而骄、欺压同门”的恶人。
所以他只是弯腰,一株一株地捡起草药。
围观者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,窃语如针。
“看他那副样子,真以为自己能翻身?”
“听说他前些日子在寒潭里泡了一整夜,出来也没见变强,还不是照样被人推搡?”
“就是个笑话。”
云澈低着头,把最后一朵凝露花放进药篓,轻轻拍去尘土,重新背好。他抬头看了那三人一眼,眼神平静得不像个被羞辱过的人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无人追上,也无人再喊。可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,像毒蛇钻进耳道,啃噬理智。
他刚走到演武场边缘,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铁玄武带着四名执法弟子走来。他身高九尺,面如刀削,一身黑鳞铠甲泛着冷光,背上那柄斩岳刀随步伐轻震,发出低鸣。他目光如炬,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散乱的草药与那三个得意洋洋的弟子身上。
“谁干的?”他声音如雷。
无人应答。
铁玄武几步上前,一把揪住那矮胖弟子的衣领:“是你?”
“首座大人!”那人挣扎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提醒他规矩!他身为外门弟子,不该占用过多资源!这是为宗门着想!”
“提醒?”铁玄武冷笑,“提醒要用脚踩?用嘴骂?还是用‘大家都这么说’当借口?”
“可大家都这么讲!”另一人喊道,“他又不是不知道!我们只是说了实话!”
“实话?”铁玄武松开手,退后一步,环视四周,“污蔑同门,扰乱道心,依《凌云律》第三十六条,杖责三十,禁闭五日。来人,押下去。”
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架起三人就走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!”矮胖弟子大叫,“我说的都是真的!他就是靠关系才留在宗门的!你们偏袒他!”
“执法只问证据,不问流言。”铁玄武冷声道,“再敢多言,加罚十杖。”
人群瞬间鸦雀无声。
铁玄武转头,看向远处的云澈。两人目光短暂交汇。铁玄武未语,只是微微颔首,随即带队离去。
云澈站在原地,未动。他知道铁玄武不是为他出头,而是履行职责。可这一幕仍让他胸口发闷。他不想靠任何人,不想被人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。
可现实是,他现在连自证清白都做不到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一道绯红身影踏空而来,落地无痕。
宗主寒青璃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