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穿绣金纹的绯红道袍,手持玉骨扇,乌发高挽,眉心一点赤焰印记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她立于演武场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铁玄武身上。
“铁首座。”她启唇,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,“你今日执法,重罚三名弟子,理由是‘散布谣言’。可据我所知,议论此事者不下百人,为何独惩此三人?”
铁玄武抱拳:“回宗主,此三人公然挑衅,毁物伤人,证据确凿。其余议论者,尚未触犯门规,故不予追究。”
“哦?”寒青璃轻笑,“那你可曾查证,这些‘谣言’是否属实?若云澈弟子确有倚仗师尊之势,享受特殊待遇,那便不是谣言,而是事实。你重罚言者,却纵容其背后之人,是否公允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云澈站在角落,拳头再次握紧。
铁玄武沉声道:“弟子依法行事,无偏无倚。云澈所领灵药皆按外门标准发放,未曾多取一分。至于其他,属私德范畴,执法堂无权干涉。”
“私德?”寒青璃摇头,“宗门风气,岂容轻忽?一个弟子若靠攀附上位,动摇的是整个修行根基。铁首座,你护的是法,还是人?”
铁玄武脸色一沉。
就在这时,天空飘起了雪。
细雪无声落下,覆盖了演武场的青石板。紧接着,一股炽热之气自远而近,地面竟开始融化积雪,蒸腾起缕缕白雾,蔓延至众人脚下。
李清雪来了。
她一袭淡蓝广袖长裙,腰束流云丝带,足踏霜纹履,一步步走来,仿佛踏火行冰。眉心一点冰晶印,在雪中泛着微光。她未看寒青璃,也未看铁玄武,径直走到云澈面前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。
云澈抬头,看着她。她的神情依旧清冷,可眼神却不似往常那般疏离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事”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李清雪转身,面向寒青璃。
“执法依规,何来包庇?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挑战的威压,“若宗主对制度存疑,可提请长老会审议。但在那之前,请勿以一己之言,动摇宗门法度。”
寒青璃眉头微蹙:“李长老何必动怒?我只是关心门风。”
“门风在于立身正。”李清雪目光如刃,“我师弟楚夏,自今日起,受我亲自督导。谁若再以谣言中伤,我不论身份,必亲手处置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寒青璃脸色变了变,最终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‘亲手处置’。看来李长老是铁了心要护到底了。”
“他是我师弟。”李清雪声音冷了下来,“生死荣辱,皆由我担。”
八个字,掷地有声。
寒青璃拂袖转身:“既然如此,本座也不便多言。但望李长老记住,宗门不是一家之私。”
她说完便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。
李清雪没再看她,只对铁玄武点了点头:“执法公正,辛苦了。”
铁玄武抱拳:“分内之事。”
随后,她转身看向云澈。
“跟我来。”她说。
云澈没动。
他看着她。她站在雪中,蓝色裙裾染上点点雪花,背影挺直如剑。刚才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——她为他出面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“他是我师弟”,说“我担”。
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。
从小到大,他被人踹、被嘲笑、被骂作废物,没人替他说一句话。可现在,这个一向冷静的师姐,站在所有人面前,把他护在身后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李清雪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第二遍,转身离去。
云澈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她肩头,也落在他睫毛上,融化成水,滑进眼角。
他仰起头,深吸一口气。
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。
但他低头时,右手紧紧攥住了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几乎要破皮出血。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水光,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人群开始散去,演武场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雪还在下。
云澈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直到一只白鹤从屋檐掠过,翅尖带落一片积雪,砸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