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对峙持续了一刻钟。
秦烈的目光始终钉在贺兰部营地南面的壕沟上。
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西面。
三百骑白马义从一动不动的排在两百五十步外。
马偶尔甩一下尾巴。
骑兵偶尔眨一下眼。
除此之外,整支队伍安静得不正常。
贺兰当归站在中军帐前。
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。
他的手按在弯刀柄上。
手心全是汗。
对面那三百骑白马就那么杵着。
不冲不退。
不喊不叫。
跟三百座白色的石碑一样。
这种压迫感比冲锋还让人难受。
贺兰当归的呼吸越来越粗。
他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大人,他们到底在等什么?”
贺兰当归没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就在这时。
秦烈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西面。
远远的传来了几声马的嘶鸣。
很尖锐。
很慌乱。
不是正常的嘶鸣。
是受惊的马才会发出的那种尖叫。
紧接着。
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营地西面滚了过来。
那声响压在地面上。
像闷雷从地底下往外拱。
秦烈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看到了。
营地西面的天空中腾起了一团浓烟。
黑灰色的烟柱直直的窜上天。
被晨风一吹,歪歪扭扭的朝东面倾倒过去。
赵云得手了。
秦烈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拳头在刀柄上攥紧。
赵云带着一百二十骑在天亮之前渡过了大河上游的浅滩。
趟着齐腰深的冰水过了河。
然后沿着矮丘的背面潜行。
一路摸到了营地西面的马群外围。
辰时一到。
一百二十骑从矮丘后面冲了下来。
蹄声炸响。
直扑马群。
赵云冲在最前面。
亮银枪挂在鞍旁没有取。
他左手拽着缰绳。
右手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。
火把是用缴获的鲜卑羊油浸过的布条缠在枪杆上做的。
烧得极旺。
火焰在晨风中呼呼的响。
赵云的目光锁定了马群旁边那几垛干草。
韩猛说得没错。
干草堆得跟小山一样。
五六垛。
每垛足有一人多高。
都是贺兰部给马过冬备下的草料。
围栏里三千匹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。
绳索串着拴马桩。
一排排一列列。
马挨着马,头挤着头。
有的在嚼干草。
有的闭着眼打盹。
一百二十骑冲下矮丘的蹄声惊动了马群。
最外围的几匹马率先躁动起来。
耳朵竖起。
鼻孔张大。
前蹄不安的刨着地面。
赵云冲到第一垛干草旁边。
手臂一挥。
火把脱手飞出。
火把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。
准确的扎进了干草垛的中间。
干草是晒了整个秋天的枯草。
干得一捏就碎。
火焰沾上去的瞬间就炸开了。
“轰——”
火舌从干草垛内部喷了出来。
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。
热浪扑面。
赵云的战马被烤得侧了一下身。
赵云猛拽缰绳稳住。
他没有停。
从鞍旁又抽出一支火把。
在第一垛干草的火焰上点燃。
然后策马冲向第二垛。
身后的骑兵有样学样。
有人用自己的火把点燃干草。
有人直接从第一垛上扯下燃烧的草团。
甩向更远的草垛。
不到十息。
五六垛干草全着了。
火焰冲天。
浓烟滚滚。
热浪把最近的围栏木桩都烤得吱吱作响。
马群彻底疯了。
三千匹马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