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陈默站在物理楼门口,凌晨的风带着露水,打湿中山装。
门锁着,但老东北说不需要走门。陈默绕到侧面,找到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——大三时经常从这里溜出去上网。窗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他翻身进去,落在走廊地毯上。
三楼,老东北飘在前面,绿色的光像引路灯,左转,第二个门。他等你呢。
你怎么知道?
系统能感知AP流动,老东北说,那间屋子里,有个人的愤怒和恐惧,正在给你送点数。
陈默放轻脚步。走廊声控灯坏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,把一切都照得像停尸房。他经过公告栏,看到自己的照片——上个月贴的优秀学生代表,现在被人用红笔画了叉,旁边写着民科疯子。
他撕下照片,塞进兜里。
二
王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光。
陈默推开门。王教授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缠着胶带,正在撕A4纸——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半。桌上堆着纸屑,像白色的雪。
你来了,王教授没有抬头,我等你很久了。
您怎么知道我会来?
我教过你三年,王教授抬头,眼睛里有血丝,我知道你恨我,你想证明你是对的。我知道——他举起缠着胶带的手指,——你会来找这个。
您的车,陈默说,还记得吗?
王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手停住了,纸屑从指间滑落。
什么车?
银色帕萨特。您开了八年,上个月换的轮胎,备胎下面压着《时间简史》——您用来垫东西的,第两百三十七页有咖啡渍。
王教授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我没有车,他说,我一直坐公交上班。
陈默笑了。他从口袋掏出银色球体,抛向空中,又接住。球体表面有车牌号。
概念燃油的副作用,他说,燃烧曾经存在,会留下痕迹。您不记得了,但肌肉记得——您现在还在做握方向盘的动作。
王教授低头看着手。手指正在无意识转动,像在打方向盘。
你对我做了什么?
证明了E等于mc立方,陈默拉过椅子坐下,您的车存在过,现在它曾经存在。这个曾经是能量,被我转化成燃料。您的记忆也是能量,所以被烧掉了一点。
王教授脸色变得苍白,像被抽干了什么。
你疯了,他说,我要报警——
您报过了,陈默说,在窗口。但警察不会来,因为监控显示这里什么都没发生。您的车不存在,报警记录也不存在。
他倾身向前:我来,是想和您谈谈。就像您当年和我谈的那样。您说我的论文是垃圾,说科学需要跪着。
他从口袋掏出半本《时间简史》,拍在桌上。书是空白的,从中间撕开,所有文字都不见了。
这是您的教科书,他说,我烧掉了里面的知识。现在它只是一堆纸,和您的车一样,曾经存在。
你想要什么?
我要您反驳我,陈默说,公开地,在讲座上,在论文里。说陈默是民科,E等于mc立方是胡说。越狠越好。
为什么?
因为您的反驳会给我AP,陈默站起来,走向窗口,您的愤怒会给我力量,您的绝望,会给我武器。
三
王教授的讲座在上午十点。
陈默躲在储藏室,听着外面动静。老东北飘在半空,绿色的光映在书架上,让物理学名著的封面像鬼眼闪烁。
他在准备,老东北说,心跳很快,血压很高。他在犹豫,要不要按你说的做。
他会做的,陈默说,害怕比愤怒更好的燃料。
九点半,走廊有人声。学生,记者,其他教授。讲座题目是《现代物理学中的伪科学现象》,海报印着陈默的照片——从公告栏撕的那张,红叉还在,民科疯子被放大。
陈默从门缝看出去。王教授走进会议室,在台上坐下,缠着胶带的手指在发抖。
开始了,老东北说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意识开始分裂,一半留在储藏室,一半飘向会议室。
他看到了全景。两百个座位坐满人,学生在玩手机,记者在调相机,教授们交头接耳。王教授面前放着那半本空白的《时间简史》——陈默的礼物。
各位,王教授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传来,今天,我想谈谈一个案例。
他举起那半本书。
这本书,曾经是我的教材。现在,它是空白的。就像某些人的理论,看似有理,实则——他停顿,——实则什么都没有。
【AP加五十】
陈默在储藏室里笑了,嘴角在黑暗里咧开。
王教授继续讲相对论,讲质能方程,讲光速不变。声音越来越稳,像找到支撑。但陈默能看到——他的手指在发抖,缠着胶带的手指,像风中枯枝。
最近,王教授说,有个人声称证明了E等于mc立方。他用情感解释物理,用生日解释常数——
声音突然卡住,像被掐住喉咙。
台下有人举手。戴眼镜的学生,手里拿着手机。
教授,学生说,您说的这个人,是不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?他昨晚直播烧了一辆车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王教授脸色变得苍白。
我不看直播,他说,我不知道——
但是教授,学生说,您刚才说车上周被偷了。可您没有车啊,您一直坐公交上班。这是您上学期说的。
王教授的嘴张开了,没有声音。
陈默在储藏室里大笑,笑声压抑在喉咙里,变成嘶哑的漏气声。
【AP加两百】
我……王教授站起来,我需要——
他倒下了。不是晕倒,是缓慢的倒下,像被抽掉骨架。手指——那根缠着胶带的手指——指向天花板,指向陈默藏身的方向。
他看到了,老东北说,意识突破了。他看到了你,看到了我,看到了系统的——
什么?
副作用。概念燃油残留,让他的大脑暂时……扩展了。
陈默冲出储藏室,挤过人群,跪在王教授身边。那双曾经居高临下的眼睛,现在看着某个看不到的东西。
您看到了吗?陈默轻声问,E等于mc立方?
王教授的嘴唇在动。陈默俯身,听到气音:
……立方……是错的……
什么?
……应该是……四次方……
眼睛闭上了。手指垂下来,缠着胶带的手指,像枯枝折断。
【AP加一千】
【特殊事件:宿主接触到更错误的可能性】
【解锁隐藏选项:理论升级】
走,老东北说,他的意识扩展会吸引……别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?
正确性的守护者。它们不喜欢悖论,不喜欢更错误。
陈默挤出人群,挤出物理楼。外面阳光刺眼,AP在跳动,三千多,足够——
他说四次方,陈默说,E等于mc四次方。那是什么?
下一个武器,老东北说,如果你敢用的话。
四
陈默在网吧坐了六小时。
没有直播,没有发帖,只是看着系统界面,看着【解锁隐藏选项:理论升级】的提示。
解释一下。
PEAM系统会进化,老东北说,当宿主接触到更错误的理论,系统解锁升级路径。
四次方比立方更错误?
更荒谬,更有力量。但代价更大。立方烧掉曾经存在,四次方烧掉正在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