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好学生的资格,是我自己去学校教务处放弃的。
办公室里的老师推了推眼镜,看着申请表上“自愿放弃”那四个字,又看了看我,叹了口气:“陈默,你考虑清楚,这个荣誉对你高考有加分……”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
我说。
老师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,在申请表上盖了章。
“好了,你回去上课吧。”
走出教务处时,我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:
“可惜了,这么好的苗子,摊上那么个爹……”
我没回头,径直下楼。
走廊里,几个学生看见我,眼神躲闪地快步走开。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,我一个人吓退了赵坤那伙人。
但传言的版本五花八门,有人说我认识道上大哥,有人说我爸虽然死了但余威还在,也有人说我只是运气好。
只有刘磊知道实情。课间时,他凑过来,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
“默哥,你怎么知道赵坤那么多事?连他爸看大门都……”
“我爸以前说过。”
我简短地回答。
“那你爸他……”
刘磊咽了口唾沫:
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?”
我转过头,看着刘磊。
这个从高一起就跟我同桌的男生,胆小,爱看漫画,成绩中游,唯一的特长是电脑。
虽然02年家里有电脑的学生不多,但刘磊的父亲是电信局的工程师,所以他从小就泡在电脑前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我反问。
刘磊愣住了,然后用力摇头:
“我不信。你爸来开家长会那次,我见过,一身正气,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我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雪停了,阳光惨白地照在积雪上,刺得人眼睛疼。
“谢谢。”
我说。
刘磊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,因为下雪改在室内。体育老师简单讲了讲理论,就让大家自由活动。
男生们聚在一起打篮球,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。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父亲给的笔记本看了起来。
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声。
我抬头,看见班上的体育委员投进了一个三分,周围的人在鼓掌。那个世界热闹、明亮,充满青春该有的样子。
而我的世界,从父亲闭上眼睛那一刻起,就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雪地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我收拾好书包,最后一个走出教室。
楼道里挤满了急着回家的学生,嬉笑声、打闹声、讨论晚上看什么电视剧的声音,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
我在车棚取了自行车。
这是一辆老式的永久牌,父亲三年前买的,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换新的。现在父亲不在了,这辆车大概要陪我很久。
骑出校门时,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我沿着惯常的路往家骑,经过那家父亲常带我去吃面的小馆子时,我停了一下。
店里热气腾腾,老板正在下锅,熟悉的香味飘出来。我记得最后一次和父亲来,是三个月前。
父亲破了个大案,心情很好,点了两碗牛肉面,还破例让我喝了半瓶啤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