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,以后想干什么?”
父亲当时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我说:“可能是计算机,或者金融。”
“不考警校?”
我摇头:
“太苦了,而且危险。”
父亲笑了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。
现在我明白了那落寞是什么。
我重新蹬起自行车,拐进家属院前的那条小巷。
这是条近路,平时很少有人走,路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修。
巷子两边堆着垃圾和废弃的家具,雪盖在上面,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坟。
骑到一半时,我看见了他们。
五个人,堵在巷子中间。最前面的是赵坤,嘴里叼着烟,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。
另外四个都是生面孔,穿得流里流气,手里拎着手臂长的钢管,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
我刹住车。
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赵坤把烟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:
“下午那么威风,现在怎么不说话了?”
我没说话,只是从车上下来,把自行车靠墙支好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思考。
我知道跑不掉。这条巷子两头堵,前面是赵坤,后面刚才进来时没注意,但现在肯定也有人了。
果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两个同样拎着钢管的混混从巷口走进来,堵死了退路。
七对一。
“昨天那三百,花得爽吗?”
赵坤往前走了一步,钢管在手里掂了掂:
“今天哥几个找你借点钱花花,不多,一千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刺得生疼。“我没有一千。”
“没有?”
赵坤笑了:
“你爸不是黑警吗?贪了那么多钱,没给你留点?”
这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别乱说。”
我的声音很冷。
“乱说?”
赵坤夸张地瞪大眼睛:“局里都传遍了!陈卫国,扫黑组长,收了几十万,给黑龙帮通风报信。结果呢?人家黑吃黑,把他给做了!这就叫报应!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说,你爸活该!”
赵坤啐了一口,“装得跟个清官似的,背地里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我动了。
不是冲过去,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。铁皮垃圾桶翻倒,里面的垃圾和积雪哗啦一声散了一地。
趁着对方一愣神的工夫,我抓起一把雪,混着垃圾里的灰土,狠狠朝赵坤脸上砸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