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
赵德胜指了指椅子,自己坐到床上。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医药箱,打开,里面东西很全:酒精、碘伏、纱布、缝合针线。
“我自己来……”
我说。
“你看不见。”
赵德胜已经拿起酒精棉球:
“忍着点。”
消毒的刺痛让我咬紧牙关。然后是缝合,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很清晰,一针,两针…一共缝了五针。
赵德胜的手很稳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您以前是医生?”
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
赵德胜剪断线,贴上纱布:
“战场上学的。”
战场?我愣住了。
赵德胜收拾好医药箱,放回床底。他转过身,第一次正眼打量我。
“陈卫国是你爸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…是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说,是黑吃黑,他收了钱通风报信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
赵德胜打断我,声音很冷;
“你爸要是会收黑钱,我这条腿就不会瘸了。”
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“您知道什么?”
赵德胜没马上回答。他起身,走到桌边,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东西,扔给我。
是个牛皮纸信封,已经发黄了。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,穿着老式军装,肩并肩站在一棵树下,笑得灿烂。
左边那个是父亲,二十多岁的样子,英俊,朝气蓬勃。右边那个……
我抬起头,看着赵德胜脸上的疤。虽然岁月改变了太多,但眉眼间的轮廓还能对上。
“您……”
“我叫赵德胜,以前代号老枪。”
赵德胜说:
“跟你爸是战友,对越轮战时候在一个班。他救过我命,我也救过他。退伍后,他考了警校,我留在部队,后来又去了云南边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:“五年前,我追一伙毒贩追到江州,线断了,找你爸帮忙。他那时候已经是扫黑组长,手里有资源。我们合作,端了那伙人的一个中转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暴露了。”
赵德胜指了指自己的腿:
“挨了三枪,右腿废了。你爸把我藏起来,治好伤,但我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。部队回不去,老家也回不去,毒贩那边悬赏要我的人头。”
他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地图:
“所以我留在了江州,成了个黑户。你爸每月给我送钱送粮,我帮他干点脏活,我们是彼此在黑暗里的眼睛。”
我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那我爸的死……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
赵德胜转过身,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吓人:“你爸在查一个大案子,牵扯很深。他死前三天来找过我,说可能要有动作。我问他危险吗,他说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
赵德胜摇头:
“他没细说,只说牵扯到上面的人。但他给了我这个。”
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。
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把这个交给他儿子。”
赵德胜看着我:“也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