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,阳光像不要钱一样泼洒下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但比阳光更刺鼻的,是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陈年尿骚味、大麻味和腐烂食物发酵后的酸爽气息。
上午九点半,林辰站在距离SkidRow两个街区的路口,正低头摆弄着那个磨得有点掉漆的GoPro。他把镜头固定在胸口的黑色绑带上,调整了一下角度,确保能拍到正前方的画面,又伸手摸了摸左边裤兜——那里揣了两包万宝路红标,这是昨天在华人论坛上看到的“保命符”。在那种地方,烟比美金好使,有时候甚至能换条命。
右边裤兜里,是一沓折得皱皱巴巴的5美元纸币,加起来不到五十刀。至于手机和钱包,早就被他锁进了民宿的保险柜里。
“喂,苏晓,听得见吗?”林辰按了一下蓝牙耳机的通话键。
耳机里传来苏晓略带焦急的声音,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:“听得见,信号还行。你真要去那鬼地方?我看推特上说那边昨晚刚发生了枪击案,死了两个。”
林辰对着镜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,顺手把一顶灰扑扑的棒球帽扣在头上,帽檐压得很低:“枪击案?那才说明素材真实啊。那些公知不是天天吹M国空气香甜吗?我得去闻闻,这香甜里是不是掺了芬太尼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苏晓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一旦不对劲,赶紧撤。记住,素材没了可以再拍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得嘞!您就瞧好吧。”
林辰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壮胆,然后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那个无形的界限。
……
上午十点,林辰正式踏入了传说中的“SkidRow”。
这里离繁华的金融区其实只有三条街,但就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切开的两个世界。身后还是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,转过这个贴满涂鸦的街角,画风瞬间崩坏。
人行道几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、五颜六色的帐篷。这些帐篷有的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,有的干脆就是几块破油布搭在购物车上,勉强遮个风雨。
路边的消防栓上挂着一件破烂的维密内衣,一只只有三条腿的流浪狗正趴在旁边啃着一块发霉的披萨。披萨上的芝士已经发黑,上面爬满了绿头苍蝇。
林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抬手开启了胸口的GoPro,顺便在手机上打开了直播间。
“哈喽各位老铁,我是林辰。今天咱们不整虚的,带大家看点‘硬菜’。”
直播间刚开,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一千。毕竟之前的“物价实锤”和“龙国老人哭诉”余热未消,粉丝们都等着看这位“头铁博主”又要整什么活。
【辰哥今天这是哪儿啊?这背景怎么跟废土游戏似的?】
【这味道……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不对劲。】
【前面那个蓝帐篷上是不是写着“ILoveNY”?好讽刺啊!】
林辰压低了声音,一边走一边把镜头对准路边那排密密麻麻的帐篷:“各位,看见前面那排帐篷了吗?这就叫‘M式街头露营’。不过这不是为了看星星,是为了活着。这里就是著名的SkidRow,全美最大的流浪汉收容中心——或者说,流放中心。”
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。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,地砖缝隙里塞满了烟头和注射器针帽。人行道几乎被各种颜色的帐篷占满了,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“羊肠小道”。
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坐在帐篷门口,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。一个黑人大妈正对着空气大声咒骂,手里挥舞着一只破了一半的布娃娃,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;旁边一个瘦得像骷髅的白人男子,正用打火机在一个变形的勺子底下烧着什么,眼神迷离而狂热,仿佛那个勺子里装着的是通往天堂的门票。
林辰尽量保持目不斜视,步速不快不慢。他知道,在这里,表现得太好奇或者太惊慌,都容易惹麻烦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林辰停下脚步,把镜头稍微往那边偏了偏。
只见一家看起来像是便利店的小商铺门口,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围着一个溢出来的垃圾桶争抢什么。其中一个白人手里挥舞着半截“科罗娜”啤酒瓶,玻璃茬子上还滴着不明液体,嘴里骂骂咧咧:“F**koff!Thisismyturf!(滚开!这是我的地盘!)”
另一个黑人虽然赤手空拳,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生锈的自行车链条,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,二话不说就往对方腿上抽。
“啪!”
链条抽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。
“看见没?这就叫‘自由搏击’,无规则、无护具、纯实战。”林辰对着镜头调侃了一句,但脚下却很诚实地往马路牙子下面绕了绕,“咱们远观,不凑热闹。这要是被误伤了,M国的救护车起步价就是两千刀,我可付不起。”
【卧槽,真打啊?】
【这治安也太差了吧?警察呢?】
【公知不是说M国路不拾遗吗?】
林辰看着弹幕,冷笑一声:“路不拾遗?那是根本没东西可拾。你看这地上,除了垃圾就是针头,你敢拾吗?”
他把镜头对准路边的一个阴暗角落。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针管,密密麻麻得像刺猬的背。还有几个空的快餐盒,上面爬满了绿头苍蝇。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,体型大得像小猫,根本不怕人,甚至还停下来对着镜头动了动胡须。
“来,给这位‘原住民’个特写。”林辰凑近了一点,让镜头更清晰地记录下那只老鼠油光发亮的皮毛,“这就是某些人口中的‘天堂’。这生态环境,确实‘人与自然和谐共处’,只不过这自然稍微有点狂野。”
正说着,一个推着沃尔玛购物车的黑人老哥从对面走了过来。车里堆满了各种“宝藏”:断了腿的芭比娃娃、半个旧轮胎、一捆废电线,最上面还插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星条旗。他看到林辰在直播,突然停了下来,冲着镜头摆了个夸张的Hip-hop手势,大声喊道:“Hey!Welcometohell,brother!Freedrugshere!(嘿!欢迎来到地狱,兄弟!这儿有免费的.....!)”
林辰也不怵,从兜里掏出一根万宝路递了过去,笑着回了一句:“Niceflag!Verypatriotic!(旗子不错!很爱.!)”
黑人老哥一愣,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,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,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推着车哼着Rap走了。
“看见没,这才是真实的M国底层逻辑——只要High到位,地狱也是天堂。”林辰对着镜头耸耸肩,“不过他说得也没错,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,除了High,也没别的盼头了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个破旧的公交站台。站台的玻璃早就碎了,上面喷满了各种颜色的涂鸦。几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人躺在长椅上,身上盖着报纸或者破毯子。
就在这时,林辰的余光瞥见前方一家CVS药店门口有些不对劲。
药店的玻璃门大敞着,并没有像国内那样有店员站在门口欢迎光临,反而显得有些冷清。
突然,三个身材高大的黑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们并没有结账,而是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袋子鼓鼓囊囊的,显然装满了东西。
林辰心里一动,立刻调整了GoPro的角度,假装在拍路边的风景,实际上把镜头对准了药店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