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扎西队长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风雪里异常清晰,“你说得对,五月飞雪,是要绝收的兆头。”
他顿了顿,迎着扎西惊疑不定的目光,缓缓抬起手。一根手指指向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山峦:
“可你知不知道,为什么这场雪,下不到我的地里?”
扎西一愣:“……啥意思?”
“因为我的青稞,”林东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钉在风里,“明天就会发芽。”
“放你娘的……”扎西刚要骂,林东打断了他。
“三天,苗能长到膝盖高。”
“五天,开始抽穗。”
“七天——”林东收回手指,目光落在扎西脸上,“正好收割。三十斤,只多不少。”
死寂。只有风声呼啸。
扎西张着嘴,烟锅举在半空,忘了抽。两个侄子面面相觑,一脸“这人真疯了”的表情。
半晌,扎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林东……你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东点点头,甚至礼貌地补充,“所以,七天后,太阳升到山头,请队长带着秤来。如果少一两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冷下来,像这山风一样刺骨:
“我和我妹妹这两条命,你随时拿走。”
他说这话时,脸上没有狠厉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。就好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扎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新皮靴踩进雪里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想骂,你他妈就是疯了。可话到嘴边,看着林东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,硬是卡住了。
最终,他狠狠啐了一口,烟锅往腰带里一别:“行!林东!你有种!七天后是吧?老子倒要看看,你是能请来山神,还是能搬来龙王!”
他转身就走,皮氅在风里甩出一个暴躁的弧度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,指着林东的鼻子:“七天!少一天、少一钱,老子把你和你妹子一起扔后山喂狼!”
撂下狠话,他带着两个侄子,几乎是逃也似的下山了。脚步踩得又重又急,像是在逃离什么不祥的东西。
风雪依旧。
林东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。然后他慢慢蹲下身,从竹篓里拿出那个小布包。
打开,十粒青稞静静躺在掌心。
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种子硌着掌心的微痛。
“喂狼?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还不知道是谁喂谁呢。”
风雪呼啸,将他这句话吹散在山崖间。
但那一刻,这个裹着破袄、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站在风雪里,背脊挺得笔直。
回到家,林东将10粒种子浸在龙血泉水中,然后对卓玛说:“七天后,哥让你吃饱第一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