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四岁。
四岁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这本足以让整个武林疯狂的旷世绝学。
扉页上那五个稚拙的墨字,忽然变得无比刺眼。
太虚纯阳诀。
他忽然想起,四年前那个黄昏,自己站在华山脚下,对王重阳和黄药师说:
“此子……在悟。”
如今想来。
那哪里是“在悟”。
那分明是——
已经悟了。
悟得比他深,比他远,比他更接近那个他追寻了数十年的答案。
张三丰缓缓抬头。
他望向殿外。
悟道楼的方向。
那盏孤灯,日日夜夜,亮了一千多个晨昏。
他从未真正走进去看过。
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一个孩子在做梦。
而现在他才知道——
那个孩子,早已走在了他前面。
“师尊。”
宋远桥的声音很轻,带着愧怍,带着忐忑:
“弟子们此前轮番劝说小师弟专心武道,莫要虚耗年华在虚无缥缈的仙道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弟子们……是不是错了?”
张三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悟道楼的方向。
许久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。
“仙道……”
他喃喃。
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,被殿外的山风卷走,飘向云海深处。
真武殿内,香炉青烟袅袅。
张三丰仍站在殿门口,握着那本薄册的手已缓缓垂下。他望着悟道楼的方向,目光深邃如千年古潭,表面无波,内里却已是惊涛骇浪。
身后,宋远桥等人屏息而立,不敢出声。
良久。
张三丰转过身,走回座前,缓缓坐下。
他没有看众弟子,只是低头看着膝上那本《太虚纯阳诀》,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五个稚拙的字迹。
李珏。
四岁。
他闭了闭眼。
脑海中忽然浮起一幕——那是去年今日,真武殿内,那个三岁的孩童站在大殿中央,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师尊,弟子习武,是为了以武入道,是为了……寻仙。”
那声音清澈,坚定,没有一丝迟疑。
彼时他只觉欣慰,叹此子志存高远,却不曾深想。
如今才知道——
那孩子说寻仙,不是童言无忌。
他是认真的。
认真到只用一年,便创出了他二十年未竟之功。
“师尊。”
宋远桥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。
张三丰抬眸。
宋远桥躬身,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,终于开口:
“弟子有一言,不吐不快。”
张三丰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:
“小师弟天资之绝世,古往今来,弟子闻所未闻。这等天赋,若困于悟道楼中日日埋首道藏,追逐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:
“弟子实在于心不忍。”
“远桥。”俞莲舟低声劝阻。
宋远桥却不停:
“弟子知道,小师弟聪慧过人,非我等能及。他既有此志,我等本不该置喙。可是师尊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眶微红:
“他才四岁。”
“四岁的孩子,本该在山间嬉戏,在师兄们身边习武练剑。可这一年,弟子去看他,十次里有九次,他都在埋头读书。”
“弟子不是说他读书不好。弟子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,声音低了下去:
“只是怕他将来后悔。”
“万一仙道真的不存在呢?万一他穷尽一生,也寻不到那条路呢?到那时,他已错过了最好的习武年华,错过了本可登顶武道巅峰的机缘——”
他跪了下来。
“师尊,弟子恳请您……劝劝小师弟。”
“哪怕不是让他放弃仙道,只是让他分出些心思在武道修行上,也好啊。”
俞莲舟沉默片刻,也缓缓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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