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是……辜负天意。
宋远桥跪在原地,如遭雷击。
他从不知道,师尊心中竟也有过这样的念头。
他更不知道,师尊会这样坦然地——说出来。
张三丰看着弟子们震惊的面容,轻轻叹息:
“怎么,很意外?”
“弟子只是……”宋远桥喉头滚动,“只是没想到,师尊也会有……”
“也会有凡人之念?”
张三丰笑了笑:
“远桥,老道也是人。”
他重新走回座前,缓缓坐下,目光温和:
“有血肉,有心跳,会饿会冷,会笑会怒。也会在看到惊才绝艳的后辈时,忍不住想——若这孩子是我武当的,该多好。”
“也会在看到徒弟创出自己毕生未竟之功时,忍不住想——若他能帮帮为师,该多好。”
“也会在看到绝世天赋被‘浪费’时,忍不住想——若他肯走那条更稳妥的路,该多好。”
他每说一句,宋远桥的头便低一分。
当说到第三句时,宋远桥已深深垂首,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睛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——
师尊口中这些“凡人之念”,与他方才恳请师尊时心中的念头,何其相似。
张三丰看着大弟子的后脑勺,轻轻叹息:
“远桥,你抬起头来。”
宋远桥缓缓抬头。
张三丰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深邃:
“老道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弟子恭听。”
“我武当开派立宗的根本,是什么?”
宋远桥一怔。
这个问题,师尊在他入门第一天便问过。那时他十三岁,站在真武殿内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他答:“我武当奉真武大帝为尊,以修身养性为本,技击之道……技击之道……”
“技击之道仅是末节。”张三丰接道。
宋远桥垂下眼帘:“是。弟子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……我武当立派根本,不是争强斗狠,不是扬名立万,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:
“而是修心。”
张三丰点了点头。
“那老道再问你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既然我武当以修心为本,以技击为末,那老道为何要强逼你小师弟,必须倾力习武?”
宋远桥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,弟子不是强逼小师弟习武,弟子只是怕他将来后悔。
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“怕他将来后悔”,和“强逼他习武”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。
都是不相信他的选择。
都是想替他走他的人生。
张三丰看着大弟子脸上变幻的神色,轻轻叹息:
“远桥,你们的心,太急了。”
他看向跪了满地的弟子,一个一个看过去:
“莲舟,你急。岱岩,你也急。松溪、翠山、梨亭、声谷……你们都急。”
“急什么?”
“急着证明武当后继有人,急着让江湖人闭嘴,急着将珏儿塑造成你们心中那个‘武当未来的擎天之柱’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们有没有问过珏儿,他想不想做这根柱子?”
殿内死寂。
宋远桥脸色苍白。
莫声谷低着头,手指绞着袖口。
张翠山闭眼,喉结滚动。
他们从未问过。
一次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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