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打开那只从不示人的木箱。
张三丰静静看着。
李珏从箱中取出三本薄册,双手捧着,走回师尊面前。
然后,他跪了下来。
不是方才那种礼节性的躬身,而是双膝落地,郑重如拜师那日。
“师尊。”
他双手高举过顶,将三本薄册呈上:
“弟子自入武当,蒙师尊与诸位师兄照拂,无以为报。闲暇之余,偶有所悟,草创几门粗浅武学,愿献于门中,供同门参详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若能对诸位师兄、武当后进有所裨益,弟子……心安。”
张三丰低头,看着那三本薄册。
靛蓝封面,素白绢线,边角裁得整整齐齐。
封面上各题着几个字,笔迹稚拙,筋骨初具——
《御虚游龙步》。
《破龙剑》。
《撼天拳》。
张三丰伸出手。
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一百三十七年来握着剑、执着笔、抚着琴时那样。
可当他触到那薄册封面的瞬间,指尖还是轻轻一顿。
他翻开第一本。
《御虚游龙步》。
开篇八字总纲——
“御虚者,不以力胜,而以气驭。”
他目光下移。
“气凝如丝,托身若羽。游龙者,无迹可寻,无势可破……”
一页。
两页。
三页。
他翻得很慢,很慢。
殿内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当他翻到第七页“凌空虚渡”时,呼吸忽然凝滞了一瞬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轻功构想。
不是提气,不是借力,不是任何武道轻功的范畴——而是以无比精纯的内力凝聚成丝,托举肉身,如御风而行。
若此功大成,何须一跃三丈?
平步青云。
御虚而行。
宛若仙人。
张三丰缓缓合上这本,翻开第二本。
《破龙剑》。
剑法只有三式。
破鳞。斩筋。碎骨。
每一式都狠厉决绝,直取要害,毫无花哨。但每一式的剑理都深奥如渊,将武当绕指柔剑的“缠”字诀、太极剑法的“引”字诀、神门十三剑的“破”字诀融为一炉。
这不是用来切磋较技的剑法。
这是用来杀敌的剑。
杀的是——龙。
张三丰指尖微颤。
他翻开第三本。
《撼天拳》。
拳法只有一拳。
就一拳。
开篇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天下万法,无坚不破,唯力不破。”
张三丰沉默良久。
他缓缓合上三本薄册,将它们轻轻放在膝头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跪在面前的四岁幼徒。
那张小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期待,甚至没有一丝“我很厉害”的自矜。
只是平静地跪着,双手仍保持着呈递的姿势,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。
仿佛他方才献上的,不是足以引起江湖血战的绝世神功,而是几篇寻常功课。
张三丰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——
珏儿,你可知道这几门功法的分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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