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珏脑中轰然炸响。
他想起《道德经》。
“出生入死。生之徒，十有三；死之徒，十有三；人之生，动之于死地，亦十有三。”
他想起《庄子》。
“死生，命也。其有夜旦之常，天也。”
他想起《黄帝内经》。
“阴阳者，天地之道也，万物之纲纪，变化之父母，生杀之本始。”
无数典籍，无数文字，无数他曾烂熟于心却未能彻悟的玄理——
此刻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涌向那一句话。
生死，亦是一对阴阳。
那灵气呢？
灵气与人身，何尝不是一对阴阳？
武者以内力为阳，天地之气为阴。天象境引动天地之势，便是阴从阳动、阳驭阴随。
那他修的呢？
他吸纳灵气入体——
人体为阳，灵气为阴。
阴入阳体，何以留存？
因为阳主动，阴主静。阴入阳中，如雪投熔炉，自然顷刻消散。
除非——
除非阴阳相合，彼此交融。
不是雪投熔炉，是水乳交融。
不是主仆，是夫妻。
李珏闭上眼。
他“看见”了自己体内。
那一年来苦修《太虚纯阳诀》凝成的纯阳真元，如一轮烈阳，煌煌运转。而被他以《无极吞天诀》牵引入体的青色灵气，则如无数游离的萤火，在这轮烈阳四周飘荡。
它们不是不想留下。
是留不下。
因为纯阳之体至刚至烈，与阴柔灵气天生相斥。
强行纳入，也会被逐出。
除非——
他主动“求”它们留下。
不是以纯阳之体抗拒阴气，而是以纯阳之体包容阴气。
阳主动，阴主静。
那他便主动去“和”。
如太极图中那两尾首尾相衔的鱼——
阴追逐阳，阳包容阴。
周流不息，生生不绝。
李珏睁开眼。
那双澄澈的眼眸中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他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：
“师尊，弟子明白了。”
张三丰停住。
他看着李珏，看着那双忽然变了模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。
不是聪慧，不是顿悟，不是“我终于懂了”的释然。
是更深的。
是那道他追寻了百年、仍未曾触及的门扉——
此刻，在他四岁徒儿的眼中，缓缓开了一道缝。
李珏没有再多说。
他低头，铺开一张新纸。
研墨，提笔，蘸饱浓墨。
笔锋落下的瞬间——
【你聆听太极之道，对阴阳之理领悟更深，洞悉太虚纯阳诀之缺陷，加以修正，遂创出“太虚纯阳诀（改良版）”！】
他笔走龙蛇。
第一处改动：膻中分阴阳。
原版在此处分一缕阳气转阴，虽能调和，却仍是“主从”之序。如今他改——
不分。
而是以膻中为枢，阴阳并行。
如太极图中央那道S形曲线，非隔断，非主次，而是彼此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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