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缘缭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——那是落日余晖被灵气折射后,晕染出的梦幻色泽。
金乌西沉,天地将暗。
可悟道楼方圆百丈,亮如白昼。
因为那七彩霞光。
更因为——
光柱之中,那个少年的身影。
他盘膝而坐,五心朝天。
月白道袍被灵气鼓荡,猎猎翻飞。墨发未束,散落在肩头,边缘镀着一层流辉。
他的眉眼低垂,神色平静。
仿佛他只是寻常地坐在那里,做着一件寻常的事。
可他的周身,缭绕着一层青蒙蒙的光雾。
那光雾如烟如缕,从他眉心、膻中、丹田三处徐徐溢出,又被那道云柱裹挟着、托举着,直冲云霄。
宁中则的嘴唇微微翕动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:
“这……这般天地异变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喉头发紧:
“莫非真是地仙临凡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因为没有人能回答。
武当七侠站在最前方,距离悟道楼还有百丈。
他们停下来了。
不是不想靠近,是不敢。
怕惊扰那道光柱中的少年。
怕打断那正在发生的、他们无法理解的蜕变。
宋远桥负手而立。
他望着悟道楼顶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望着那漫天霞光、那道贯通天地的云柱,望着那些在后山欢啸、在前庭盘旋的飞禽走兽——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眼角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。
“小师弟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夜风一吹就散了:
“你真的做到了。”
身后,莫声谷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声音瓮瓮的:“大师兄,你说小师弟他……他以后还会叫我们师兄吗?”
没有人笑他。
因为其他人也在悄悄抹眼睛。
俞莲舟望着悟道楼的方向,轻声道:
“会。”
“他永远是我们的小师弟。”
武当七侠身后,岳不群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看向七侠的背影,看向他们衣袍上那犹未干透的泪痕,看向那轻功登峰造极、此刻却停步不前的身影——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五年来,江湖上关于武当“后继无人”的流言,早已成了笑话。
可这笑话,武当从未解释过。
因为他们真正的“后继之人”,根本不屑于向江湖证明什么。
岳不群低声道:
“那部《御虚游龙步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:
“传闻并非张真人所创,而是出自武当那位第八徒之手。”
“我原以为是无稽之谈。”
他望着悟道楼顶那道光柱,望着光柱中那个十岁少年。
“如今看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众人已听懂了。
那位第八徒,那个十岁少年——
不仅能创出《御虚游龙步》。
他正在创造的,是比轻功更高、比武学更远、比这世间一切功法都更接近“道”的东西。
天门道人喃喃道:“陆地神仙……难道真有这条路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光柱。
看着那个正在用十岁的身躯,独自探寻这条路的少年。
岳灵珊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。
她望着悟道楼顶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,望着那飘逸的月白道袍、那散落的墨发、那低垂的眉眼——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给她讲的那些故事。
故事里,仙人都是白发白须,驾鹤而来,踏云而去。
可眼前这个仙人……
他好年轻。
比爹爹的弟子们还要年轻。
他的脊背挺直如松,眉目沉静如水。
他不像故事里的仙人。
他像……
岳灵珊说不清像什么。
她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坐在光柱中的少年身影,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悟道楼前,武当七侠终于动了。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,拂袖迈步。
他身后的六人,几乎在同一瞬间,提气——
《御虚游龙步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