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道身影如鸿毛随风，衣袂翻飞间，已掠过十丈青石阶。足尖点地，不染纤尘。
那身姿轻盈如羽，飘逸如云。
若非亲眼所见，无人相信这是轻功——
这分明是御风而行，是凌虚踏空。
岳不群瞳孔骤缩。
他见识过无数轻功，少林一苇渡江、青城摧心掌的附骨身法、甚至传说中古墓派的捕雀功——
但没有一种，能给他此刻的错觉。
那不是人在施展轻功。
那是仙人踏月而来。
“这便是……”宁中则喃喃，“御虚游龙步。”
她望向悟道楼顶那道光柱，望向光柱中那浑然不觉的少年。
“这门轻功……当真是他创的？”
没有人答话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：
一个能创出这般轻功的人，他自己——
到了何等境界？
岳不群沉声道：
“走。”
他身形一展，紧随武当七侠而去。
天门道人、莫大先生、宁中则、岳灵珊——
五岳剑派众人，提气疾驰。
衣袂破风声此起彼伏，如群鸟投林。
悟道楼越来越近。
那道光柱越来越清晰。
光柱中的少年，仍闭着眼。
他不知道，此刻整座武当山都在看着他。
他不知道，后山的万兽已伏低前肢，前庭的千鸟仍在盘旋。
他不知道，七位师兄就站在十丈外，眼含热泪，望着他。
他不知道，那个十五六岁的华山派少女，正隔着人群悄悄望向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丹田深处，那滴青翠欲滴的灵液正在缓缓旋转。
周围，新生的灵力如众星拱月，一圈一圈，凝聚成形。
他睁开眼。
那一刻——
天地俱寂。
万兽俯首，千鸟敛翅。
云柱中那流转不休的七彩霞光，忽然凝住了。
悟道楼前，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睁开眼的少年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月白道袍被夜风拂动，如一片流云，从楼顶飘然落下。
足尖点地。
不染纤尘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人群最前方那七道熟悉的身影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映着漫天霞光。
“诸位师兄。”
他轻声道：
“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宋远桥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上前，像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时一样，伸出手。
轻轻按在李珏的发顶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碎这满山霞光。
身后，莫声谷终于忍不住，狠狠吸了吸鼻子。
“小师弟！”
他一把冲上去，想说什么，喉头却哽住了。
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李珏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。”
他声音瓮瓮的：
“可算出来了。”
李珏微微仰头，望着漫天尚未散尽的霞光，望着那渐渐消散的云柱，望着后山仍在低低嘶鸣的万兽。
他忽然想起五年前，自己独坐悟道楼，对着云海喃喃自语的那句话——
“待有朝一日，破关而出。”
“如潜龙升天。”
他轻轻笑了笑。
原来这一天，真的会来。
不远处，岳不群静静望着这一幕。
他望着武当七侠围着那个十岁少年，望着他们眼中那无需言说的欣慰与骄傲，望着那少年沉静如水的眉目——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那位在华山之巅，百年来未曾踏出那一步的老人。
“张真人……”
他在心中默念：
“您收的这位关门弟子……”
“当真收得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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