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道楼前,人越聚越多。
起初只是附近院落的十几名三代弟子,后来演武场的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片,再后来,连负责洒扫的低辈弟子也扔下扫帚,一路小跑着赶来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那道贯穿天地的云柱就悬在头顶,七彩霞光将整座天柱峰染成梦幻的橘红。后山万兽的嘶鸣渐渐低沉,转为一种近乎呜咽的臣服低吟。前庭盘旋的千鸟不知何时落了——落在悟道楼的飞檐上,落在院中的古松上,落在众人肩头不远处的石阶上。
它们不叫,不动,只是静静地歪着头,望向楼顶那道身影。
终于,有人打破了寂静。
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入门三年,头一回见到这般阵仗。他仰着脖子望了半天,忍不住扯了扯身旁师兄的衣袖:
“师兄,那位……那位就是小师叔?”
被扯的师兄年长些,入门已六年。他点点头,目光仍黏在楼顶那道若隐若现的月白轮廓上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敬:
“没错。那就是小师叔。”
少年瞪大了眼。
他听过太多关于小师叔的传说——什么三岁通读道藏,四岁创出神功,五岁让七侠齐齐破境……他一直以为是师兄们吹牛。
可此刻,亲眼看见那道被云柱笼罩、被霞光环绕的身影,他忽然觉得——
那些传说,可能还说保守了。
“小师叔长什么样?”他忍不住问,“太远了,看不清……”
“我见过。”
另一个声音插进来。
众人回头,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面容清俊,气息沉稳——那是张松溪门下的弟子,入门十年,已是先天初期。
“前年我修行遇到瓶颈,卡在后天巅峰大半年,怎么也冲不过去。”那青年缓缓道,“有一回我路过悟道楼,正巧小师叔站在窗前透气。他看了我一眼,只一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追忆:
“然后他说——‘子时三刻,面向东南,意守涌泉,气走足少阳胆经。’”
“说完他就关窗了。”
“我愣了半天,半信半疑照着做。结果——”
他摊开手,笑了笑:
“三天后,我破境了。”
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少年听得入神,喃喃道:“看一眼就知道症结所在……小师叔也太神了吧?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这次是个女弟子,英姿飒爽,背负长剑。
“你们知道《阴阳诀》吧?”
众人点头。
那是三代弟子入门必修的前置功法,精微玄奥,却又不失循序渐进。比起早年那些晦涩难懂的入门心法,简直一个天一个地。
“《阴阳诀》就是小师叔创的。”那女弟子道,“不止《阴阳诀》,还有《太虚纯阳诀》《御虚游龙步》《破龙剑》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:
“我师父说,咱们武当现在这些镇派绝学,十有七八,都出自小师叔之手。”
这次没有人倒吸冷气了。
因为他们已经惊得忘了呼吸。
良久,才有人艰难道:“小师叔今年……才十岁吧?”
无人应答。
十岁。
创出镇派绝学。
让七侠齐齐破境。
一道眼神点破修行症结。
此刻,正坐在那贯通天地的云柱之中,周身霞光缭绕,万兽俯首,千鸟来朝。
这世上,真有这样的人?
那少年忽然想起什么,仰头望向楼顶那若隐若现的身影,声音很轻很轻:
“小师叔他……到底在做什么?”
众人沉默。
他们也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