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年。
这个数字在众人心头回荡。
五百年基业，五百年兴盛，五百年无人敢犯。
岳不群垂下眼帘。
他是华山掌门，是枭雄，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人。
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，这意味着什么。
依附强者，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
关键是要趁早。
要在那强者还未彻底崛起之前，先站到他的身边。
他抬起头，再次望向楼顶那道云柱。
那云柱中，月白色的轮廓若隐若现，仿佛随时会消散，又仿佛亘古长存。
他忽然想起上山前，自己还在犹豫——此番拜会武当，若能见张真人一面固然好，若见不着，也无甚损失。
毕竟武当虽强，五岳剑派也不是吃素的。
可此刻，他彻底明白了。
五岳剑派是不是吃素的，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武当已经不再是那个“靠张真人一人撑门面”的武当了。
武当，有了新的根。
这根扎下去，就是五百年。
岳不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侧过头，与天门道人、莫大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言语，却有同样的讯息——
自此之后，唯武当马首是瞻。
剩下的，就是武当愿不愿收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几人心中竟生出几分忐忑。
堂堂一派掌门，此刻却像等着被挑选的学徒，紧张地攥紧了袖口。
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因为那道云柱里的少年，值得他们这般紧张。
悟道楼前，短暂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仍牢牢锁在楼顶。
云柱比方才淡了些许，霞光也渐渐收敛。那道月白色的轮廓，却愈发清晰起来。
宋远桥负手而立，一动不动。
他身后，武当七侠屏息凝神。
他们不看霞光，不看云柱，不看那漫天异象。
只看那个少年。
看他的眉眼，看他的气息，看那道五年来只能在梦中见到的身影。
他没有睁开眼。
他还没有睁开眼。
但快了。
莫声谷攥紧了拳头。
张翠山微微眯眼。
俞莲舟的呼吸，放得极轻极轻。
岳不群身后，岳灵珊忍不住踮起脚尖。
她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，望着那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，望着那墨发散落在肩头的弧度——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给她讲的那些故事。
故事里，仙人乘鹤而来，踏云而去。
可那些仙人，都是白发白须，面容模糊。
她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能亲眼见到一个仙人——
这么年轻。
这么近。
这么……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只知道从这一刻起，那道身影，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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