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远桥怔怔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仍是那个孩子。
仍是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。
可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明明只隔着十丈距离，却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呼吸，甚至没有人敢眨眼。
仿佛只要一眨眼，那少年就会消失不见。
李珏的目光缓缓扫过楼前众人。
他看见了七位师兄。
看见了宋远桥微红的眼眶，看见了莫声谷傻笑着抹眼睛，看见了张翠山负手而立却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他看见了那些素未谋面的三代弟子。
看见了他们眼中的狂热、敬畏、崇拜。
他看见了岳不群等人。
看见了那位华山掌门微微垂下的眼帘，看见了他袖中攥紧又松开的手。
他看见了岳灵珊。
看见了那少女微红的脸颊，和那双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眼眸。
他收回目光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暮色中最后一缕霞光。
“诸位师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：
“我需静心稳固境界，待出关后再与各位细谈。”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
“去吧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但那两个字里，有五年等待，有此刻欣慰，有无需言说的一切。
李珏微微颔首。
然后。
他消失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只觉眼前一花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从楼顶消失。下一瞬，悟道楼二层的窗棂轻轻响了一声——
那是关窗的声音。
“嘶——”
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紧接着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那是什么身法？！”
“御虚游龙步也不是这样的啊！”
“我根本没看清！完全没看清！”
莫声谷愣愣望着那扇关上的窗，忽然咧嘴一笑：
“小师弟这轻功……比咱们强多了。”
宋远桥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但他唇角那压不住的笑意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随着李珏离去，那股笼罩天地的无形威压，终于彻底消散。
众人这才发现，自己方才竟一直屏着呼吸。
大口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有人悄悄揉了揉发软的膝盖。
有人低头一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有人仰头望着那扇窗，久久移不开目光。
——方才那一幕，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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