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便被一声苦笑打断。
岳不群摇头:
“宋大侠,那不过是托词。”
他抬眸,目光坦荡:
“是我等为保颜面,编造的说辞。左冷禅根本没病,他只是不屑与我等为伍,更不屑来武当拜会张真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岳不群知道,此刻不是藏拙的时候。
他必须让宋远桥看清局势的严重性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
他缓缓道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:
“左冷禅势力庞大,暗中更似与魔教有所勾结。”
“什么?!”
俞莲舟霍然站起。
他眉头紧锁:“与魔教勾结?左冷禅身为五岳盟主,怎敢……”
“俞二侠有所不知。”莫大先生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嵩山派近年来行事愈发乖张,动辄灭人满门。前些时日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悲愤:
“我衡山派刘正风师弟金盆洗手,便是因嵩山从中作梗,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刘正风。
这个名字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一静。
金盆洗手,本是退隐江湖的体面仪式。可刘正风那一日,却成了满门血案。
嵩山派打着“清理门户”的旗号,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杀了刘正风全家。
连孩子都没放过。
宋远桥缓缓坐下。
他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此事……我亦有耳闻。原以为是日月神教所为,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是嵩山与魔教联手。”天门道人接道,语气愤恨,“左冷禅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。他已丧心病狂,与魔头何异?”
岳不群深深一揖:
“宋大侠,我等孤立无援,唯有恳请武当——”
他抬眸,目光恳切:
“为我等主持公道。”
话音落下。
天门道人起身,抱拳躬身。
莫大先生起身,抱拳躬身。
宁中则起身,抱拳躬身。
岳灵珊虽不知发生什么,见父母都起身,也连忙站起,跟着躬身。
四派众人,齐刷刷抱拳躬身。
殿内一片肃穆。
宋远桥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想起一个时辰前,这些人初至武当时,还只是“礼节性拜会”。
而此刻,他们躬身至此,是将身家性命,都押在了武当身上。
他站起身,连忙搀扶:
“诸位快快请起!这如何使得……”
他搀了这个,那个不起;扶了那个,这个不动。
岳不群跪得最稳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宋大侠若不应允,岳某便长跪不起。”
宋远桥动作一顿。
他望着岳不群,望着这位华山掌门眼中的决绝,心中忽然明悟——
这不是客套。
这是破釜沉舟。
他们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。
宋远桥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:
“岳掌门,非是我武当不愿援手。只是……”
他斟酌措辞:
“此事终究属于五岳内部事务。武当若贸然介入,恐落人口实,师出无名啊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
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一派之内斗,外人不得插手;五岳虽非一派,却是联盟。武当若直接介入,确实容易授人以柄。
岳不群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抬起头,正色道:
“宋大侠但请安心!”
他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只要武当肯为我等撑腰,自今日起,我四派愿唯武当之命是从!”
此言一出,殿内一静。
俞莲舟眸光微动。
张翠山微微颔首。
宋远桥眼底掠过一抹深思。
唯武当之命是从——
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。
这不是“求助”。
这是“归附”。
岳不群继续道:
“更何况,嵩山派行径早已与魔道无异。刘正风师弟金盆洗手,本是无害江湖之事,嵩山却以莫须有之名,灭他满门。”
他抬眸,目光凛然:
“武当下山出手,正是行侠仗义之举。江湖同道,绝无非议。”
这番话,将“介入”从“门派之争”拔高到“正邪之分”。
师出有名。
名正言顺。
宋远桥看着岳不群,忽然笑了。
这位华山掌门,果然名不虚传。
心思缜密,步步为营。
他分明是求人,却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。
宋远桥沉吟不语。
他没有立刻应允,也没有断然拒绝。
他在等。
等岳不群出最后的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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