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道楼内,檀香燃尽。
李珏睁开眼。
窗外,晨光初透。
他静静坐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。
案上,整整齐齐叠放着这些日子写下的手稿——《云渊御龙诀》《星落剑诀》《神瞳灵光术》《太阴灵衍术》,还有数门尚未命名的法门,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张宣纸。
他轻轻抚过那些墨迹未干的纸页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然后,他将手稿收入书箱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前,他忽然停住。
回头。
七年了。
这间屋子,他住了七年。
七年前,他三岁,刚被师尊允许入住悟道楼二楼。那时的他,站在门口往里看,只觉得这屋子好大,书好多。
如今,三千卷道藏尽数烂熟于心,七百部武学典籍皆可倒背如流。
这间屋子,还是这么大。
书,还是这么多。
但他知道,自己该出去了。
不是永远离开。
只是……
他望向窗外。
云海翻腾,晨光漫天。
“该去见师兄们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推门。
迈步。
悟道楼外,山风拂面。
李珏站在楼门前,微微眯眼。
七年来,他第一次在白天认真看武当山的景色。
原来山这么高。
他望向天柱峰顶,真武殿的轮廓在晨光中巍然矗立,飞檐如翼,庄严肃穆。
原来云这么白。
他望向远处的云海,那翻腾的云涛被朝阳染成淡金,层层叠叠,绵延无尽。
原来风这么凉。
山风拂过脸颊,带着松柏的清香和晨露的湿润,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身形一晃。
没有动用任何轻功身法,甚至没有刻意发力。
只是心念一动,灵力微转。
人已在十丈之外。
云渊御龙诀。
如云出岫,如龙归渊。
他的身影在晨光中忽隐忽现,几个起落间,已掠过青石小径,掠过演武场,掠过那片苍翠的古松林——
真武殿,就在眼前。
武当山门外,晨光漫过石阶。
岳不群一行整装待发,与宋远桥等人拱手话别。山风拂过,道袍猎猎,本该是寻常的送别场面,却因几道频频回顾的目光,多了几分怅然。
“宋大侠留步。”岳不群含笑拱手,“此番上山,得见武当气象,岳某受益匪浅。他日若有闲暇,还望宋大侠莅临华山,让岳某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宋远桥还礼笑道:“岳掌门客气。江湖路远,你我守望相助便是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明镜一般——这“守望相助”四字,如今已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。
岳不群身后,岳灵珊悄悄侧过头,目光越过众人,投向山门深处那条蜿蜒的青石小径。
小径尽头,是悟道楼的方向。
那扇窗,仍关着。
她咬了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宁中则看在眼里,心中轻轻叹息。
这三日来,女儿明里暗里往悟道楼方向张望了多少回,她数不清。有时正说着话,忽然就走神了;有时夜深了,还站在窗前发呆。
她问女儿在看什么,女儿说“看月亮”。
可那月亮,分明日日都落在悟道楼的飞檐上。
宁中则轻轻握住女儿的手。
岳灵珊回过神,对上母亲那双温柔却洞悉一切的眼眸,脸颊微微泛红,垂下眼帘。
岳不群自然也看见了女儿的失态。
他心中暗叹,却无暇顾及这些小儿女情长。
按原定行程,三日前众人便该离去。
可他们硬是多留了五日。
五日。
为的是什么?
是再见那人一面。
是亲口与他交谈几句。
哪怕只有一句。
可那扇窗,始终关着。
那少年,始终没有出现。
岳不群抬眸望向悟道楼的方向,那扇窗依旧紧闭,窗内没有灯火,也没有人影。
他轻声道:“李少侠闭关巩固修为,未能得见,实乃憾事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。
因为他所图的,不仅仅是“结交”二字。
那日悟道楼顶的一幕,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——云柱贯天,霞光缭绕,万兽俯首,千鸟来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