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武殿内,气氛凝重。
宋远桥落座主位,其余六人分坐两侧。
沉默片刻,俞莲舟率先开口:
“左冷禅若当真踏入大宗师之境,此事确实棘手。”
俞岱岩皱眉:“他练的什么邪功,能突飞猛进至此?”
“不知。”张松溪摇头,“但既称‘邪功’,必是走了捷径。这等功法,往往后患无穷,短期内实力暴涨,长远来看却未必是福。”
“长远?”莫声谷撇嘴,“他现在就要吞并四派,谁管他长远?”
张翠山沉吟道: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岳掌门既已求援,武当既已应允,断无反悔之理。只是——”
他看向宋远桥:
“大师兄,小师弟那边……”
宋远桥抬手,打断了他。
“小师弟那边,”他缓缓道,“暂且不必告知。”
众人一怔。
宋远桥环顾众人,目光沉静:
“左冷禅之事,我等自行应对便是。小师弟才十岁,纵然天赋绝世,终究是个孩子。这等凶险之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岂能让他涉险?”
俞莲舟微微颔首:“大师兄所言极是。小师弟闭关五年,方得今日成就,正是稳固根基之时。江湖厮杀,腥风血雨,不是他该沾染的。”
俞岱岩亦道:“不错。我等做师兄的,若连这点事都要劳烦小师弟,那还有什么脸面?”
张松溪抚须点头。
张翠山沉吟片刻,亦缓缓点头。
殷梨亭道:“大师兄说得是。小师弟还小,这些事,我们扛着便是。”
莫声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他想起小师弟那双澄澈的眼睛,想起他方才出关时那踏云而来的身姿。
他真的……还小吗?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因为大师兄说得对——
他们是兄长。
兄长护着弟弟,天经地义。
宋远桥见众人无异议,正要开口定议——
忽然,一道轻淡的笑声悠悠传来。
“大师兄,五岳剑派的言语我可听得明明白白——”
那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
“你们还想瞒我到几时?”
七侠霍然抬头。
真武殿外,晨光漫天。
天边之上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。
那少年踏云而来。
不,不是踏云。
是“踩”着云。
他明明立在虚空中,脚下空无一物,衣袂却在风中轻轻飘动,仿佛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,站在天空的某处。
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。
前一刻尚在百丈之外,下一刻,已至殿前。
落地无声。
足尖点地,不染纤尘。
武当七侠,齐齐怔住。
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,不是没见过轻功。
但眼前这一幕——
“小师弟……”莫声谷喃喃道,“你、你这是……”
李珏微微侧头,看向他。
那双澄澈的眼眸中,映着满殿烛火,也映着七位师兄震惊的面容。
他唇角微扬。
“七师兄想问什么?”
莫声谷咽了口唾沫:“你这身法……”
“云渊御龙诀。”李珏道,“我这几日新创的小玩意儿。”
小玩意儿。
莫声谷嘴角抽搐。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震撼。
他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——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踏云而来,恍若仙人临凡。
他想起岳不群临别时那句话——“李少侠之能,或已位列武当之巅”。
他忽然觉得,岳不群可能还是说保守了。
“小师弟。”宋远桥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……何时来的?”
李珏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“从岳不群说‘李少侠闭关巩固修为,未能得见,实乃憾事’的时候。”
宋远桥一怔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李珏淡淡道,“只是懒得出来罢了。”
懒得出来。
这四个字,让武当七侠再次怔住。
他们想起方才殿外的道别场面——岳不群殷切期盼,岳灵珊频频回首,令狐冲黯然神伤。
五岳剑派上下,心心念念想见的人。
就站在不远处。
听着他们说那些话。
然后——
懒得出来。
莫声谷终于没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
俞莲舟抚额,无奈苦笑。
张翠山摇头失笑。
宋远桥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少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说他任性?
可他有任性的资本。
说他孤高?
可他对自己几人,从未这般。
李珏看着师兄们那副哭笑不得的神情,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他当然知道师兄们在想什么。
但他不在乎。
岳不群那点心思,他看得透透的。
什么“结交”,什么“仰慕”,归根结底,不过是想借他的力,抗衡左冷禅。
他对这些虚与委蛇,向来无感。
懒得见,就是懒得见。
不过——
他忽然想起什么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五岳剑派要把典籍送来武当。
那些武学典籍,是他进益的养料。
就冲这个,让他们多留五日也算值了。
宋远桥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:
“小师弟,你既已出关,日后有何打算?”
李珏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