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澄澈的眼眸中,倒映着大师兄疲惫却温暖的面容。
他想起方才殿内那些对话——
“小师弟才十岁,这等凶险之事,岂能让他涉险?”
“我等做师兄的,若连这点事都要劳烦小师弟,那还有什么脸面?”
“他还小,这些事,我们扛着便是。”
他还小。
他们扛着。
李珏垂下眼帘。
他想起七年前,那个暮春的清晨,大师兄站在真武殿前,低头看着襁褓中的自己,轻声说:“这孩子瘦得厉害,得好好养。”
想起这七年里,每隔三日的探望,雷打不动的食盒,小心翼翼的问询。
想起他们明明心急如焚,却从不敢打扰他闭关。
想起他们明明是来劝他“回归武道正途”的,却在他拒绝后,只是默默关上门,再不提半个字。
想起方才,他们围坐殿内,商议如何应对左冷禅,却异口同声地说——
“小师弟那边,暂且不必告知。”
他们不知道,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幼弟。
但他们知道,他们是兄长。
这就够了。
李珏抬起头。
他看向宋远桥,看向俞莲舟、俞岱岩、张松溪、张翠山、殷梨亭、莫声谷——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然后,他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窗外拂过的晨风。
“大师兄。”
他说。
“嗯?”
“左冷禅的事。”
宋远桥神色一紧:“小师弟,你——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李珏打断他。
他没有说“我要下山”,没有说“我来出手”。
他只是说“我自有分寸”。
但这四个字里,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心——
无论左冷禅有多强。
无论嵩山十三太保有多少宗师。
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兄长,涉险。
武当七侠面面相觑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少年,看着他月白道袍上犹未散尽的云气,看着他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青芒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个少年,真的不再需要他们保护了。
甚至可能……
反过来。
宋远桥沉默良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骄傲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
释然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有分寸就好。”
他没有问“你有什么分寸”,没有问“你要做什么”。
他只是说:好。
因为他是大师兄。
他信他。
李珏微微颔首。
他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
走到殿门口,忽然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“师兄们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殿外的山风一吹就散:
“你们护了我七年。”
“接下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该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,月白身影已掠出殿门,向悟道楼飘然而去。
真武殿内,七人久久无言。
莫声谷忽然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“大师兄。”他声音瓮瓮的,“我怎么觉得……小师弟比咱们都可靠?”
俞莲舟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殿外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俞岱岩轻轻拍了拍莫声谷的肩膀。
张翠山负手而立,唇角含笑。
殷梨亭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宋远桥站在殿门前,望着悟道楼的方向。
那扇窗,又亮了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,那个暮春的清晨,师尊抱着一个湿透的襁褓,踏上武当山的第一级台阶。
那时他们谁也不知道,这个襁褓中的婴儿,有朝一日会说——
“该我了。”
宋远桥轻轻笑了笑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他在心里,轻轻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悟道楼二楼。
李珏盘坐蒲团之上,望着窗外云海。
灵识铺开,两百丈内,一草一木,尽在感知之中。
真武殿内,七位师兄仍在低声商议什么。他们的话音很轻,却一字不漏传入他耳中。
“……小师弟既出关了,咱们得盯紧些,别让他偷跑下山。”
“偷跑?”莫声谷的声音,“他要想下山,谁能盯得住?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
“罢了,他既然说自有分寸,咱们就信他。小师弟从不让咱们失望。”
李珏唇角微微扬起。
他收回灵识,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。
左冷禅。
大宗师。
十三太保。
他默默咀嚼着这些名字。
然后,他闭上眼。
丹田深处,那颗青翠欲滴的灵核缓缓旋转着。
每一次转动,便有源源不绝的灵力涌出,流经四肢百骸。
炼气四层。
伪天象之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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