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杀人狂，但他需要那块玉。
“把脖子上的玉给我。”林寂刻意压低了声音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那些凶恶的劫匪，“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少女似乎并没有听懂他的威胁，或者说，此刻的她已经恐惧到了极点，根本无法思考。当她感觉到那冰冷的剑气逼近时，不仅没有躲避，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猛地向前扑了过来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她的动作太过突然，林寂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慢了半拍。
少女冰冷的手指，死死地抓住了林寂握剑的手腕。
“轰——！”
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，异变突生！
林寂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烫，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的心脏上。那是他贴身佩戴了十年的家传遗物——一块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的黑色残石。
这块被他当做念想的石头，此刻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温度！
“唔！”
林寂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煞白。这股热流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乱窜，冲得他气血翻涌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瞬的幻觉。
那一刻，风雪消失了，乱葬岗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。亿万星辰在他头顶旋转、崩塌、重组。而在那星河的尽头，似乎有一把贯穿天地的巨剑，正发出悲鸣般的剑吟。
而在巨剑之下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，正回头看着他。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灰白色的、空洞的眼睛，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生灭。
幻象仅仅持续了一瞬，便如潮水般退去。
林寂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盲眼少女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刚才那是……什么？
那是错觉吗？不，胸口那块残石还在微微发烫，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真实得可怕。
少女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，她那原本空洞灰暗的眸子里，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、仿佛萤火般的幽蓝微光。她抓着林寂的手腕更紧了，虽然身体还在颤抖，但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执拗的神情。
“带我走……”
她仰着头，虽然看不见，却精准地对着林寂的脸，声音虽然微弱，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坚定，“求你……只要带我走，我什么都给你。”
风雪越来越大了，像是要把这辆残破的马车彻底吞噬。
远处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狼嚎，那是真正的妖狼群正在逼近的信号。
理智在林寂的脑海里疯狂尖叫：杀了她！拿走玉佩！快跑！带着她你绝对活不过今晚！
可是，胸口那块残石传来的温热，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心脏。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名为“宿命”的牵引。
那种感觉在告诉他：如果今天丢下她，他这一生，都将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该死！”
林寂狠狠地骂了一句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收回锈剑，反手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听着，瞎子。”
林寂凑到少女耳边，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，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我叫林寂。记住这个名字，因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。”
少女怔怔地“看”着他，灰白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年狼狈而凶狠的轮廓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，瞬间结成了冰晶。
“起来！”
林寂粗暴地将她从车厢里拽了出来。少女的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，刚一落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林寂啧了一声，没有丝毫怜香惜玉，直接弯腰将她扛到了肩上。她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云，但那股淡淡的幽香却透过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，钻进了林寂的鼻腔。
“抓紧我。要是掉了，我就把你喂狼。”
林寂恶狠狠地威胁道，随后一只手提着锈剑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少女的腿弯，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。
身后，几头体型如牛犊般的青眼风狼刚刚跃上那座小土丘，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发出了贪婪的咆哮。
回城的路，比来时艰难了十倍。
风雪已经大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积雪没过了膝盖，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林寂背着少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。他的体力早已透支，肩膀上的伤口崩裂开来，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，染红了袖口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背上的少女也很安静。除了最初几声压抑的咳嗽外，她始终一言不发，只是用那双冻僵的手臂，死死地搂着林寂的脖子，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他的身体里。
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、完全交付生死的依赖。
这种依赖让林寂感到沉重，却又让他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