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火焰在陶罐里哔剥作响。
橘红色的火光并不稳定,随着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忽明忽暗,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且摇晃,像两只在这个绝望世界里互相取暖的幽魂。
林寂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桌子旁,手里握着那把带血的锈剑,正在用一块黑漆漆的磨刀石慢慢地磨着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磨刀声单调而刺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他每磨一下,都会抬头看一眼躺在干草铺上的少女。
云浅的情况很不好。
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即使是在火堆旁,身体依然止不住地剧烈颤抖。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,此刻却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而滚烫,显然是高烧发作了。
更糟糕的是她身上的衣服。
那是上好的云锦,平日里冬暖夏凉,可一旦湿透了贴在身上,就成了索命的裹尸布。冰冷的湿气正在一点点带走她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如果不处理,她熬不过今晚。
林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他在犹豫。
这不仅仅是因为男女大防——在这种吃人的世道,贞洁这种东西对于死人来说毫无意义。他犹豫的是,救活她,意味着要消耗自己存了很久的物资。
柴火、清水、伤药……每一一样都是他拿命换来的。
“咳咳……”
云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沫。她在梦魇中痛苦地呓语着,双手在虚空中乱抓:“别……别丢下我……冷……”
那个“冷”字,带着哭腔,像是一根细细的针,扎在了林寂的心口上。
“麻烦精。”
林寂骂了一声,猛地把锈剑插回桌缝里。他大步走到草铺前,蹲下身。
“听着,瞎子。”林寂看着她紧闭的双眼,语气生硬,“我这是为了救你的命,不是要占你便宜。你要是敢醒过来给我一巴掌,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。”
虽然知道她听不见,但说完这句话,林寂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稍微顺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,解开了她腰间那根早已断裂了一半的丝带。
随着湿冷的衣物一层层剥离,少女的身体逐渐展现在火光下。
林寂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旖旎风光,而是因为——伤痕。
在她那原本应当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,遍布着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。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还在往外渗着血,显然是之前马车被劈开时波及的。而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处,更是有着几道陈旧的勒痕,像是曾被铁链长期锁住过。
这哪里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?这分明是一个刚从刑房里逃出来的囚犯。
林寂眼中的冷漠消退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。
他也是满身伤痕的人。他知道这种痛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寂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。这是他从一个死去的游方郎中身上摸来的“金疮药”,平时自己受了伤都舍不得用,顶多抓把草木灰止血。
他倒出一点褐色的药粉,小心翼翼地洒在云浅肩膀的伤口上。
“唔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