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。”
这一声落下，云浅终于忍不住，松开捂住耳朵的手，带着哭腔喊道：“林寂！”
没有回应。
“林寂……你在吗？”
她慌乱地伸出手，在虚空中胡乱摸索着，想要从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抓住些什么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满是鲜血的地面时，一只温暖、粗糙却有力的大手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我在。”
少年的声音虽然沙哑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，但依然平静得像是一块磐石。
“我说过，数到十，如果我还活着，就带你走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，云浅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。她反手死死抓住林寂的手，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，眼泪无声地从那双灰白的眼眸中滑落。
“你受伤了……”
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，那是从林寂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“死不了。”
林寂淡淡地说道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、正在装死的老赖皮身上。
那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。
林寂松开云浅的手，提着剑走了过去。
老赖皮感觉到了杀气逼近，猛地睁开眼，跪在地上疯狂磕头：“林爷！林爷爷！饶命啊！我就是个带路的，我不想的……我是被逼的！看在咱们都是街坊邻居的份上……”
“街坊？”
林寂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锈剑缓缓抬起，“昨天抢我那三个铜板的时候，你怎么没想过是街坊？”
“我错了我错了！我有钱！我有银子！”
老赖皮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和银票，那是他这一辈子的积蓄，“都给你！只要你不杀我……”
林寂看着那些银子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如果是以前，这些钱足够让他发疯。但现在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：有些东西，比钱更重要。比如斩草除根。
“留着去下面花吧。”
手起，剑落。
老赖皮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寂收剑，弯腰捡起那些银子和银票，又熟练地在其他尸体上搜刮了一番。
这次收获颇丰。除了几十两碎银子，他还从那个刀疤脸身上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碎岩劲》。
这是一本最低级的炼体功法，但在碎叶城这种边陲之地，也算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。
“走。”
林寂没有时间细看，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。
这里死了这么多人，而且是黑狗帮的核心成员，很快就会有人发现。如果不走，等黑狗帮帮主那个真正的修行者来了，他们必死无疑。
他走到云浅身边，看着满地的鲜血和狼藉，并没有去遮掩她的眼睛——虽然她也看不见。
“我们要离开碎叶城了。”
林寂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更加厚实的破斗篷——那是从老赖皮身上扒下来的，虽然脏了点，但很保暖。
他用斗篷把云浅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
“去哪？”云浅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寂背起她，感受着背上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，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，“总之，离开这里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碎叶城的夜，依旧寒风刺骨。
林寂背着云浅，利用夜色和复杂的贫民窟地形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守卫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北城门附近。
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排水渠，早已干涸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，是唯一的出城死角。
“等等。”
就在林寂准备跳进排水渠的时候，背上的云浅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寂立刻停下脚步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城墙。
“左前方，五十步外，那棵枯树后面。”云浅的耳朵微微动了动，似乎在捕捉风中的讯息，“有呼吸声。三个人。心跳很慢，是高手。”
林寂心中一惊。
他顺着云浅指的方向看去，那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呼啸的风声。即便是有黑色残石加持目力的他，也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。
如果是他自己，刚才肯定已经冲出去了，然后正好撞进对方的埋伏圈。
这瞎子……神了。
“能绕过去吗？”林寂低声问。
“右边。”云浅闭着眼睛，那双灰白的眸子虽然看不见光，却仿佛看穿了这世间的一切流动，“右边的风声没有被阻挡，那边没人。”
林寂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调转方向，按照云浅的指引，猫着腰钻进了右侧的一条阴沟。
果然，一路畅通无阻。
直到两人彻底钻出排水渠，来到了城外茫茫的雪原上，身后那座压抑的碎叶城才彻底被甩在了风雪中。
林寂长出了一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困了他十七年的牢笼。
没有留恋，只有解脱。
“看来带上你是个正确的决定。”林寂把背上的云浅往上托了托，难得地夸了一句，“以后你就是我的眼睛。”
云浅伏在他的背上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。
“嗯。我是你的眼睛。”
“你是我的剑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