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开嘴,轻轻咬下了一片花瓣。
“轰——!”
赤阳花入口即化,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,顺着喉咙直冲而下!
那不仅仅是热,更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烧感。
云浅闷哼一声,手中的玉盒掉落在地。
药力瞬间爆发,在她体内那早已枯竭、淤塞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尤其是眼部的经脉,那是她身上阴寒之毒郁结最深的地方。
此时,赤阳之力就像是一条火龙,在疯狂地冲击着那些寒毒壁垒。
“呃啊……”
云浅痛苦地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眼睛。
痛!比万蚁噬心还要痛!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,硬生生地插进了她的眼窝里,在搅动,在重塑。
这种痛苦持续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。
随着体内寒毒被一点点蒸发,一缕缕黑色的血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,滴在地上发出腥臭的味道。
终于,那股狂暴的热流开始慢慢平息,化作温润的暖流,滋养着她那脆弱的眼球神经。
云浅大口喘息着,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她慢慢地松开了捂着眼睛的手。
此时,房间里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,只剩下最后一点豆大的光芒。
云浅缓缓地、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。
世界,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虽然视线依然有些模糊,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但这对于已经在黑暗中沉沦了整整一年的她来说,简直就是神迹!
她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一团跳动的橘黄色光晕——那是桌上的烛火。她看到了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蓝光——那是罪城的霓虹。她看到了……
云浅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床上那个躺着的少年身上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地“看”见他。
不是通过心跳,不是通过触摸,也不是通过那模糊的灵气线条。
而是用眼睛。
少年很瘦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新伤,那是今晚留下的。他的五官算不上绝世美男,但那种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,那种凌厉如刀锋般的线条,却让云浅怎么也看不够。
“原来……你长这个样子。”
云浅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林寂的脸颊。
她的手指划过他高挺的鼻梁,划过他干裂的嘴唇,最后停在他紧闭的眼睑上。
“比我想象的……还要好看。”
云浅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这一刻,赤阳花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她忽然俯下身,轻轻地吻在了林寂的唇上。
这不是为了旖旎,而是为了——渡气。
赤阳花剩余的药力,混合着她体内被激发的“星织”本源之力,顺着双唇的接触,源源不断地渡入林寂的体内。
这是一场极其奢侈的“反哺”。
林寂原本枯竭的丹田,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,瞬间焕发了生机。那些受损的经脉开始愈合,断裂的骨骼开始接驳。
甚至,连那把被封印的枯荣剑,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生机恢复,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剑鸣。
窗外,风雨渐歇。
屋内,两颗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相依为命的心,在这一刻彻底交融。
第二天,清晨。
林寂是在一阵极其舒适的暖意中醒来的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摸剑,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。他猛地睁开眼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
林寂转过头,整个人愣住了。
窗户半开着,清晨微弱的光线洒进来,照在一个正坐在窗边梳头的少女身上。
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衣(昨天刚买的),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柔顺地垂在身后。听到动静,她转过身来。
那一瞬间,林寂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的光。
那双原本灰白无神的眸子,此刻竟然变成了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,瞳孔深处隐隐有星光流转。雖然看起来还有些朦胧,不似常人那般灵动,但确确实实……有了焦距!
她在看他。真真切切地在看他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林寂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还是看不太清。”
云浅放下梳子,走到床边,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,“五丈之外依然是模糊的,也不能见强光。但这株赤阳花的药力,帮我压住了寒毒,至少……不用再当个彻底的瞎子了。”
她伸出手,在林寂眼前晃了晃,“而且,我现在能看到你了。”
林寂呆呆地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以前她是瞎子,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,哪怕是一身血污也不在乎。但现在被那双漂亮的眼睛这么盯着,这位在修罗场杀人不眨眼的狠人,竟然罕见地感到了一丝……害羞?
他下意识地拉过被子,想要遮住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和那些丑陋的伤疤。
“别遮了。”
云浅轻笑一声,按住被子,“昨晚都看光了。包扎还是我弄的呢。”
林寂的老脸瞬间涨红。
“那个……我也好了?”
他感觉了一下身体,震惊地发现,昨晚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沛到想要爆炸的力量。
炼气二层!
他竟然在睡梦中突破了!
“赤阳花的药力太强,我吸收不完,分了你一半。”云浅轻描淡写地解释道,并没有提那个吻。
林寂点了点头,心中涌过一阵暖流。
“对了。”
云浅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,她走到窗边,将窗户关严。
“昨晚你昏迷的时候,我听到楼下有些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林寂眼神一凛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“有几个人在打听‘拿着锈剑的少年’。”云浅低声说道,“他们的心跳很沉稳,呼吸绵长,而且……带着一股特殊的檀香味。”
“檀香?”林寂皱眉。
“是‘云家’的死士。”云浅的脸色有些苍白,“这种檀香是用来掩盖身上的尸气的。他们……追来了。”
林寂从床上跳下来,一把抓起靠在床头的枯荣剑。
“看来这赤阳花也没能让你完全复明。”林寂看着云浅,“这更坚定了我带你去中界的决心。”
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解决这些跟屁虫。”
林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这里是罪城,不是他们的北荒。在这里,死几个人,就像死几只蚂蚁一样正常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云浅问。
“他们不是在找我吗?”
林寂推开窗户的一条缝隙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那就给他们一个‘惊喜’。”
“我们去参加‘罪城拍卖会’。听说那里今天要拍卖一张‘上古遗迹’的残图。把水搅浑,然后……杀鱼。”
阳光透过窗缝照在少年的脸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而在他身后,刚刚复明的少女默默地戴上了面纱。
“好。”“你去哪里,我就看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