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无边无际的黑暗。还有那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压碎的沉重感。
“咳……”
林寂醒过来的时候，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。每一次呼吸，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顶开压迫在胸腔上的重量。
那是雪。厚达不知多少丈的积雪。
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，拖着云浅躲进了一块巨岩与峭壁形成的三角夹角里，现在的他们已经成了两张肉饼。
“云……云浅……”
林寂艰难地动了动手指，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没有回应。
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，终于触碰到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软绵绵的，冷得像是一块冰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别……别吓我……”
林寂慌了。这种恐慌比面对一万只风狼还要让他窒息。
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那颗夜明珠。
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亮起，照亮了这个仅容两人蜷缩的狭小空间。
云浅就躺在他身边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眉心的那道银色印记已经彻底黯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缭绕在眉宇间的黑气。
寒毒攻心。
再加上缺氧和极寒，她的生命之火正如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醒醒！云浅！醒醒！”
林寂拍打着她的脸颊，但这毫无作用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输送给她，却绝望地发现，自己的丹田也是空空如也。刚才那一记引发雪崩的“崩山”，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。而且他的左肩还插着那把青色的飞剑，伤口虽然被冻住了，但那是贯穿伤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绝境。真正的绝境。
空气越来越稀薄，林寂已经感觉到了头晕目眩。
“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？”
林寂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少女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不！绝不！
就算要死，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，绝不能窝囊地死在这个雪坑里！
林寂的目光落在了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把青色飞剑上。
那是赵无极的本命飞剑，虽然失去了主人的操控，但剑身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，那是炼气大圆满修士日夜温养留下的精纯灵力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林寂脑海中炸开。
《枯荣经》的总纲里有一句话：万物皆有枯荣，夺他人之荣，补自身之枯。
既然没灵气了，那就抢！
“啊——！”
林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，右手握住插在左肩的剑柄，狠狠地向外一拔！
“噗嗤！”
鲜血飞溅。
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，保持清醒。
他将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青色飞剑横在膝头，然后拔出了背后的枯荣剑。
“吃。”
林寂的声音森寒如鬼。
他将枯荣剑的剑尖，狠狠地刺在了青色飞剑的剑身上！
“嗡——！”
枯荣剑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颤鸣。
它早就饿了。之前吞噬庚金之精只是“磨牙”，现在这把蕴含着炼气大圆满灵韵的飞剑，才是真正的“正餐”。
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枯荣剑上爆发。
那把原本灵光四溢的青色飞剑，像是遇到了天敌，开始剧烈挣扎、哀鸣。但在枯荣剑的压制下，它根本无处可逃。
肉眼可见的，青色的灵光像是一条条小蛇，被强行剥离，顺着枯荣剑的剑身，涌入林寂的体内。
“轰！”
这股力量太庞大了！
赵无极修炼了六十年的精纯灵力，在这一瞬间全部灌进了林寂那早已干涸的经脉里。
这就好比往干裂的河床里突然倒进了黄河之水。
“呃啊……”
林寂浑身颤抖，皮肤表面瞬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。经脉被撑得快要炸裂，那种胀痛感比“洗髓”还要强烈十倍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这股暴走的灵力就会把他炸成碎片。
“给我……炼！”
林寂双目赤红，疯狂运转《枯荣经》。
枯字诀发动！
原本狂暴的青色灵力，在枯荣意境的碾压下，迅速被转化为灰白色的枯荣真气。
炼气四层巅峰……破！
炼气五层！
炼气五层中期！
修为在飞速暴涨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一个更致命的问题——
阳气过剩。
赵无极修的是正统道家剑诀，灵力中蕴含着极强的阳刚之气。而林寂的《枯荣经》偏阴冷。此刻这股外来的庞大阳气在他体内乱窜，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炉。
热！好热！
林寂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，意识开始模糊，身体本能地渴望着宣泄。
就在这时，他触碰到了一具冰凉的躯体。
云浅。
她正遭受着寒毒的反噬，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。
一个热得要死，一个冷得要命。
阴阳失衡。
“天意吗……”
林寂看着怀里的少女，眼中闪过一丝迷离，但很快化为了坚定。
“正好。”
“我给你阳，你给我阴。我们……一起活。”
林寂不再犹豫。他一把扯开了自己滚烫的衣襟，露出赤裸的胸膛。然后，他解开了云浅那厚厚的白熊皮斗篷，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。
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。
“滋——”
仿佛是水滴落进了油锅。
林寂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了体内，瞬间压制住了那股暴走的燥热。而云浅则是发出一声舒服的呓语，像是在寒冬里抱住了一个火炉，本能地手脚并用，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林寂身上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这种表层的热传递太慢了。
林寂看着云浅那苍白干裂的嘴唇，低下头，吻了上去。
渡气。
最原始、也是最高效的灵力互换。
那股经过《枯荣经》转化、混合了赵无极毕生修为的磅礴阳气，顺着唇齿的交融，源源不断地涌入云浅的体内。
而云浅体内那股原本致命的寒毒，则被林寂主动吸了一部分过来，用来中和体内的燥热。
在这个被大雪掩埋的狭小黑暗空间里。
两人紧紧相拥，呼吸交缠。
这无关情欲，却比世间任何一场欢爱都要刻骨铭心。
这是生命的共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