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关,凡尘域北境第一雄关。
高达百丈的黑岩城墙横亘在两座山脉之间,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截断了南北的通路。城墙上,旌旗猎猎,那是一个大大的“乾”字,代表着大乾王朝的威严。
但在城门外十里的一个小树林里,两个身影正在进行最后的“伪装”。
“别动。”
云浅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炭条,在林寂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涂涂抹抹。
“把眉毛画粗一点,眼角往下压一点……好了。”
云浅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杰作,忍俊不禁,“现在看起来,像个老实巴交的樵夫,透着一股……傻气。”
林寂无奈地摸了摸脸,从旁边的小水坑里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人,皮肤黝黑粗糙,左脸还有一块难看的青记,眼神木讷,哪里还有半点“修罗剑仙”的影子?
“还没完。”
林寂弯下腰,抓了一把灰土揉进头发里,弄得乱蓬蓬的。然后,他从包袱里找出一根布条,将那把此时已经变得朴实无华的枯荣剑缠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个破烂的剑柄。
最后,他捡起一根树枝,试着走了两步。
左脚重,右脚轻,肩膀一高一低。
一个完美的“瘸子”。
“怎么样?”林寂回头,对着云浅憨厚一笑。
“演技不错。”
云浅点了点头,随即也戴上了一顶带着白纱的斗笠,遮住了那张足以引起骚乱的绝世容颜。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裙,身形显得更加单薄瘦弱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是带病投亲的小媳妇。”
云浅轻轻咳嗽了两声,那股子柔弱劲儿简直是浑然天成,“你是为了给媳妇治病,变卖家产的瘸腿丈夫。”
“记住了,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武夫,就会几手庄稼把式。”
林寂进入角色很快。他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扶住云浅的手臂,声音也变得有些粗声粗气,“娘子,慢点走,别摔着。”
云浅在面纱下翻了个白眼,却顺从地靠在他身上。
“走吧,相公。进城。”
一入城门,滚滚红尘扑面而来。
“包子!刚出笼的肉包子!皮薄馅大!”“冰糖葫芦!不甜不要钱!”“上好的跌打酒,祖传秘方……”
喧闹的叫卖声、马车的辚辚声、行人的交谈声,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瞬间淹没了林寂的感官。
对于在北荒雪原那种死寂环境中待了近两个月的林寂来说,这种噪音频率让他很不适应。
他下意识地皱眉,手本能地想要去摸背后的剑。
“别紧张。”
云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,“这就是凡尘。乱,但是暖。”
林寂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羊肉汤的香味、劣质脂粉味和牲口的汗臭味。
确实,比雪原那种只有血腥味和冷风味的空气,要“活”得多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林寂护着云浅,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。虽然他装作瘸腿,但那种对空隙的精准把握,让他像是一条游鱼,丝毫没有被人流冲散。
两人并没有去那些装修豪华的大客栈,而是钻进了城西的一条老巷子,找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“悦来客栈”。
“掌柜的,住店。”
林寂把几枚碎银子拍在柜台上,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肉疼的表情,演绎得淋漓尽致,“要一间下房,干净点的。”
掌柜是个精明的胖子,扫了一眼两人。
一个瘸子,一个病秧子。身上衣服虽然旧,但料子还算结实。
“下房满了,只有中房,一天二两银子。”掌柜懒洋洋地说道。
“二两?!”
林寂瞪大了眼睛,“这么贵?我们在老家都能买头猪了!”
“嫌贵别住啊,出门左拐睡大街去。”掌柜翻了个白眼,“最近‘镇北王’过六十大寿,各路豪杰都来了,房间紧俏着呢。”
林寂咬了咬牙,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。
最后,他看了看身边摇摇欲坠的云浅,一跺脚:“住!我们住!”
他又掏出一块碎银子,哆哆嗦嗦地递过去。
“得嘞!中房一间!小二,带客!”
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
林寂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。
“镇北王过寿?”
林寂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,“看来我们赶上了个热闹时候。”
“难怪城里多了不少修士的气息。”
云浅摘下斗笠,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,“刚才在楼下,我感应到了至少三股炼气期的波动。虽然都不高,但也说明这镇北关并不太平。”
“不管他们。”
林寂倒了一杯茶递给云浅,“我们只是路过。休整两天,把手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处理了,换成银票和丹药,然后继续南下。”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林寂独自一人出了客栈。云浅身体还没恢复,留在房里休息,并在房间周围布下了简单的预警阵法。
林寂此行,是为了销赃。
他手里积攒了太多“白师兄”和那些灵剑宗弟子的遗物。像灵石、丹药这种硬通货自然留着,但那些低级法器、带有宗门印记的衣服、以及一些凡俗的金银珠宝,带着太占地方,也容易暴露。
他并没有去正规的当铺,而是按照云浅的指点,来到了城南的“鬼市”。
这里是镇北关最混乱的地方,鱼龙混杂,只要交了入场费,没人问你东西的来路。
林寂找了个角落蹲下,铺开一块破布,把那几把抹去了印记的下品法剑和一些杂物摆了出来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啊,祖传的宝剑,削铁如泥!”
林寂压低声音吆喝着。
不一会儿,一个满口黄牙、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凑了过来。
“小兄弟,这剑怎么卖?”
老头拿起一把剑,屈指一弹,听了听声音,“豁,这材质不错啊,像是……灵剑宗的锻造手法?”
林寂眼神一凝,藏在袖子里的手瞬间扣住了一张爆炎符。
“老丈眼力不错。”
林寂不动声色地说道,“这是我在北荒雪原捡的。那地方死人多,谁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。”
“嘿嘿,懂,懂。”
老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捡漏嘛,咱们这行都懂。不过既然是‘捡’的,这价格嘛……”
“一口价,五十两黄金一把。”林寂狮子大开口。
“太贵太贵!顶多三十两!”
“四十五。”
“三十五!”
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以四十两黄金一把成交。林寂卖了三把剑,外加一些零碎,换回了一百五十两黄金和一些凡俗江湖的情报。
“对了,小兄弟。”
老头收起剑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“看你也是练家子,最近城里不太平,晚上少出门。”
“怎么说?”林寂递过去一块碎银子。
老头收了钱,眉开眼笑:“听说镇北王的那位小世子,最近在到处搜罗‘奇人异士’和……‘绝色美人’。”
“说是要给他爹祝寿,其实啊,是那位小爷自己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,需要……嘿嘿,你懂的。”
林寂心中一动。
邪门功法?搜罗美人?
他想起了客栈里的云浅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
林寂站起身,收起摊子,转身融入了黑暗中。
虽然他不想惹事,但如果事惹到他头上……
林寂摸了摸怀里的枯荣剑。
杀凡人,比杀修士容易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