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主原上,天光正好,灵气温润如春水,缓缓漫过鼎台四周。
十二门派掌门刚刚结束一轮切磋,气息尚未完全平复,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较劲之色。彼此间虽依旧暗藏锋芒,言语间寸步不让,可气氛终究比初遇时缓和了不少,隐隐有了几分同门较技的柔稳对持。
谁也没有料到,这份短暂的祥和,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能维持。
下一刻,整片无主原的灵气,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。
原本温顺流转的灵气,骤然变得狂暴、紊乱,如同被激怒的潮水,在天地间横冲直撞。矗立在中央的生肖鼎,鼎身流转的万丈金光忽明忽暗,仿佛灯火将熄,鼎壁上镌刻的十二道生肖纹路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褪色,灵气从温润醇厚,变得躁乱刺耳,连天上流云都被搅得扭曲变形,如同一团被揉乱的棉絮。
远处山林之中,鸟兽惊慌嘶鸣此起彼伏,飞鸟成群惊起,走兽四散奔逃,整片天地间,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十二掌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神色齐齐一沉,目光死死锁定那尊气息剧变的生肖鼎。
虎岭掌门啸川拄着虎头巨戟,虎目圆睁,额间那道标志性的王字纹路隐隐泛起雷光,气息沉凝:“不对劲,鼎身灵气躁乱得太过反常,像是被我们连日接连不断的较量,一点点耗空了本源!”
他话音刚落,生肖鼎便发出一声低沉震耳的嗡鸣。
这声响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警示,而是带着明显怒意的震颤,音浪一圈圈扩散开来,震得脚下大地微微发麻,碎石轻跳,草木簌簌发抖。
龙渊掌门潜龙眉头紧锁,抬手凝出一道莹白水幕,柔和的水灵气缓缓裹向鼎身,试图抚平那股狂暴的灵气躁动。可水幕刚一触碰到鼎身外溢的金光,便被一股无形无质却霸道至极的力量轰然震碎,水花四溅,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湿痕。
潜龙收回手掌,眸中多了几分急切:“生肖鼎本就是十二生境本源所化,与九野灵气一脉相连。我们这几日切磋,看似点到即止,可每一次神通碰撞、法则对冲,都在无声撕扯、耗损鼎的本源。再这样下去,非但鼎体受损,恐怕还会引动九野灵气失衡,大祸不远!”
道理浅显,可此刻,不少掌门心中那股夺鼎的执念,早已压过了顾虑。
千机谷主指尖捏着算珠,珠盘轻响,眼神依旧执着:“不过是灵气一时躁乱,稍作调息平复便可。生肖鼎乃是九野第一至宝,岂能因这点小小异动,就轻言放弃争夺?”
鸡林啼晓也收起了手中玉梳,腰间破晓剑微微轻颤,眸中满是不甘:“胜负未分,高下未决,此刻罢手,岂非半途而废?依我看,谁能先一步降服鼎身灵气,谁才配执掌此鼎!”
几人一言一语,争执不下,有人主张暂缓,有人坚持再战,谁也不肯退让。
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刹那,生肖鼎猛地一震,发出一声清越却猛烈至极的嗡鸣!
万丈金光骤然从鼎身狂暴爆发,直冲云霄,一股浩瀚、威严、不带任何偏向的巨力,以鼎台为中心,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!
这力量并非针对某一人、某一派,而是无差别笼罩整个无主原。
十二掌门同时色变,运足全身修为抵挡,可依旧被这股巨力狠狠震得倒飞出去。
啸川、拓山这等肉身强横、修为深厚的,也踉跄后退数步,脚下踩出数道深深裂痕,胸口气血翻涌,险些压制不住;千机、蟠影等身形偏灵巧、防御稍弱的,更是直接摔坐于地,面色惨白,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气。
掌门尚且如此,各门派守在营地附近的弟子,更是首当其冲。
不少人被灵气余波震得东倒西歪,有人狠狠撞在巨石上,额头磕出血迹;有人被反噬的灵气冲伤经脉,嘴角渗血;连各门派豢养的灵兽,都吓得瑟瑟发抖,匍匐在地,尾巴夹紧,半步不敢靠近鼎台。
而更让众人哭笑不得、又心疼不已的是,这场突如其来的震退,让十二门派都闹了些狼狈不堪的小损。
千机谷主那串陪伴多年的算珠哗啦啦撒了一地,骨珠滚得满山遍野,几颗更是精准掉进石缝深处,抠都抠不出来,气得他连连跺脚。
啼晓刚寻回不久的玉梳,再次被震飞,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草丛里,头顶冠上的翎羽也被震乱了好几根,原本整洁的模样变得凌乱,他脸色涨得通红,又气又恼。
猪洞纳福随身携带的食盒被直接震翻,盒中点心上好的桂花糕、莲子酥、芝麻团撒了一地,好几块还被狂暴灵气卷上天,落下时早已摔成碎渣,他蹲在地上,心疼得声音都发颤。
啸川的虎头戟,戟尖铭刻的雷纹被震得光芒黯淡,威力凭空弱了一截,拿在手中,连熟悉的雷霆共鸣都弱了几分。
潜龙身上那件精致的龙纹锦袍,被凌厉灵气划开一道长长裂口,从肩头直曳腰际,露出里面素色里衣,一向注重仪态的他,眉头紧锁,神色颇为无奈。
追风的千里神驹被惊得人立而起,长嘶不止,背上马鞍直接震脱掉落,滚出数丈远;踏雪腰间的踏月短匕,匕鞘“咔嚓”一声震裂,冰冷匕刃出鞘半截,寒光乍现。
一时间,无主原上一片狼藉。
掌门们或扶着兵器喘息,或蹲身捡拾散落之物;弟子们忙着搀扶受伤同门,收拾被掀翻的营帐、散落的兵器行囊。先前那股剑拔弩张、争强好胜的气氛,此刻尽数化作狼狈与无奈,谁也没了再斗下去的心思。
“这鼎……是真的发怒了。”纳福小心翼翼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芝麻糕,吹去上面灰尘,一脸肉疼,“咱的点心,咱的蜜饯,全没了……”
羊崖安澜见状,轻叹一声,不再多言,抬手将玉笛凑至唇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