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主原的风裹着枯槁寒意,鼎身灵光簌簌坠落,十二掌门立在鼎台旁,脸色各有凝重,少年弟子们相牵的手心凝起的七彩光带,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微光,却也微弱得撑不住片刻。安澜收了拂在鼎身的手,玉笛横握于指间,清润的声音压过了周遭的风声,也压过了众人心底的慌乱,成了此刻唯一的定音。
“诸位,该醒了。”安澜的目光扫过十二掌门,从啸川紧蹙的眉头,到千机攥紧的算珠,再到啼晓抿紧的唇,字字清晰,“生肖鼎从不是某一派的私产,是十二生境本源相融所化,鼎身的纹络,对应着十二生境的根,鼎损,则境衰,鼎灭,则十二生境皆亡。今日九野异象,鼠谷洞塌、龙渊水枯、虎岭林焚,并非天灾,而是我们连日来争夺相斗,耗竭了鼎的本源,反噬于各自生境啊!”
他抬手引动羊纹本源,一缕淡绿灵气缠上鼎身的裂痕,那道狰狞的裂痕竟微微收窄,灵光坠落的速度也缓了几分,“鼎与十二生境,唇齿相依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我们执着于夺鼎掌鼎,却忘了守护生境的初心,为了一己之私,斗得你死我活,到头来,耗的是彼此的根,毁的是十二生境的未来!”
守义扛着狼牙棒上前一步,粗粝的声音满是认同:“安澜崖主说得对!咱狗寨守御一生,守的是生境,不是一尊鼎!再这么斗下去,别说掌鼎,连自己的门派都保不住!那些弟子们都懂相融相伴,咱这些做掌门的,反倒被执念蒙了眼!”他抬手指向那些相牵的少年,“你看他们,不分阵营,互相照料,他们的手心能凝出护鼎的光,咱这些人,只会用神通劈向鼎台,羞不羞!”
纳福也蹲起身,圆滚滚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,只剩心疼:“咱不懂啥本源不本源,只知道好好的鼎被你们劈出了裂痕,好好的生境被你们闹得枯了灵麦、干了泉水,连块桂花糕都做不出来了。夺鼎有啥用?守着个破鼎,看着生境全毁,喝西北风吗?”
三人的话,如三把重锤,砸在十二掌门的心底,那些被愧疚、恐慌包裹的执念,开始摇摇欲坠。拓山挠了挠头,看着鼎身褪色的牛纹,又看了看牛宗传信弟子绝望的脸,瓮声瓮气地嘟囔:“俺……俺就是想争口气,没想过会毁了生境……”追风垂着眸,看着马坡弟子蔫垂的千里神驹,指尖的风纹本源微微颤动,往日里争强好胜的心思,淡了大半;踏雪立在月芽身侧,看着兔涧散了的迷雾林,轻声道:“兔涧擅探路,从不是为了夺鼎,是为了守护生境的脉络,是我本末倒置了。”
蟠影的指尖松了松,原本缠在袖角的青藤蔫垂落地,他望着蛇窟枯败的青藤林,冷冽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意:“蛇窟缠困之术,本是为了防外敌,而非内斗,是我被执念裹挟了。”
可这份醒悟,终究未能彻底击碎根深蒂固的执念,总有人还抱着最后一丝虚妄的念想,不肯放手。千机捏着仅剩的几颗算珠,绿豆眼滴溜溜转,突然尖着嗓子反驳:“你们别危言耸听!鼎身虽损,可只要夺下鼎,掌控鼎的本源,定能修复生境!鼠谷千洞塌陷,龙渊水脉枯竭,只要掌鼎,我便能引动鼎力,重铸灵脉、复通水泉,到时候,九野依旧太平,我等依旧是生境之主!”
他的话,像一颗火星,落在即将熄灭的执念柴火上,瞬间复燃。啸川额间的王字纹猛地亮起,虽眼底仍有犹豫,却还是沉声道:“千机所言,并非全无道理。鼎乃本源核心,若能掌鼎,未必不能挽回颓势。虎岭雷纹木焚,唯有鼎力,能重引天雷,复育山林。”
啼晓也握紧了破晓剑,鼎身褪色的鸡纹映在剑身上,赤红的光微微闪烁:“鸡林丹枫林枯败,丹火失势,唯有鼎的本源,能重燃丹火,炼出护境的丹药。若放手,生境只会继续衰败,唯有掌鼎,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一人开口,便有两人附和,原本松动的局面,再次变得僵持。千机见有人应和,越发得意,捏着算珠道:“诸位想想,若就此罢手,鼎身继续衰败,生境彻底枯竭,我们皆是十二生境的罪人!若拼死一搏,夺下鼎身,掌控本源,便能力挽狂澜,成为生境的救世主!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!”
他的话,戳中了部分掌门心底的侥幸——与其接受束手无策的衰败,不如拼最后一次,若能掌鼎,便能将一切挽回,既不用承担毁境的罪名,还能成为掌控生境的王者,这般诱惑,终究难以抵挡。
潜龙眸色沉凝,沉默片刻后,缓缓开口:“龙渊水脉枯竭,已无退路。若掌鼎能复通水脉,龙渊愿再争一次。”他并非全然信了千机的话,只是龙渊以水立派,水脉枯竭便是灭顶之灾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也不愿放弃。
于是,刚有缓和的气氛,再次变得剑拔弩张。啸川抬手引动天雷,一缕微弱的雷芒在指尖闪烁,指向千机:“若再争一次,便不再是乱战,各阵营定个规矩,一对一较量,胜者掌鼎,不得再伤及鼎身与弟子。”
“此言有理!”拓山当即扛着铜斧上前,“俺力速阵营愿应战,若输了,便认了!”
啼晓也拔剑出鞘,赤红锐光映亮了半边天:“灵动阵营也愿应战,掌鼎之机,不可错失!”
安澜看着眼前再次陷入争执的众人,眼底满是失望,玉笛的灵气凝在指尖,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话。他知道,这些人被执念蒙蔽了太久,侥幸心理早已扎根,即便九野异象当前,即便鼎身濒临破碎,他们依旧不愿相信,掌鼎并非救赎,而是最后的毁灭。
守义气得狠狠一跺脚,狼牙棒砸在地上,震起一片碎石:“你们糊涂啊!鼎身早已不堪重负,再争一次,哪怕不伤及鼎身,彼此的神通碰撞,也会耗竭最后一丝本源!到时候,连挽回的机会都没了!”
可没人听他的,千机早已开始盘算较量的规矩,啸川、拓山在商议应战的次序,啼晓、灵透在磨合灵动阵营的招式,潜龙、蟠影则在布下最后的防护,生怕鼎身在较量中彻底碎裂。
那些相牵的少年弟子们,纷纷松开了手,眼里满是迷茫与失望。阿算捏着蛮牛送他的粗布帕子,红了眼眶;清禾看着惊雷指尖微弱的雷芒,轻轻叹了口气;锦羽与月芽相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。他们好不容易织起的温情网,在掌门们的执念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。
安澜走到鼎台旁,玉笛凑至唇边,清润的笛音再次响起,只是这次的笛音,没了往日的平和,只剩无尽的悲凉,绕着鼎身的裂痕流转,试图护住那最后一丝灵光。纳福蹲在他身旁,默默将仅剩的半袋芝麻撒在鼎台四周,似在做最后的祈福。守义则扛着狼牙棒,立在鼎台西侧,眼底满是疲惫,却依旧守着那片最后的安宁。
无主原的风,再次变得凛冽,鼎身的七彩光带彻底消散,灵光粉末又开始簌簌坠落,十二道纹络淡得几乎看不见,裂痕顺着鼎壁,又蔓延了几分。
掌门们的较量规矩,终究定了下来,一场以“救赎”为名的最后争夺,即将拉开序幕。只是他们没人注意,鼎身最底部的那道裂痕里,正溢出一丝淡淡的黑气,那黑气遇风即长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鼎身,也缠上了每个人的执念,成了无人察觉的致命危机。
执念难消,警醒无用,十二生境的命运,便在这最后的争夺里,被推上了悬崖边缘。而那尊被众人争来争去的生肖鼎,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,只剩无尽的悲凉,在风里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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