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。
蒋龙睁开眼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在昏暗的屋子里形成一道淡淡的白雾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臂，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减轻了许多，肩头被扁担磨破的伤口也开始结痂。
更重要的是，体内那些断裂的肋骨，已经被兵魂之力彻底固定住。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很远，但至少不会再轻易移位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，将一切都染成金色。杂役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屋檐下，就着凉水啃着粗粮饼，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。
蒋龙的目光，越过院墙，看向远处的主峰。
那里，外门弟子们正在晚课，隐约能听到诵经声和剑气破空的声音。更远处，内门弟子居住的洞府区域，有淡淡的灵光闪烁，那是聚灵阵在运转。
两个世界。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回屋。
就在他准备关门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重，很急，带着明显的恶意。
蒋龙的手停在门板上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院门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三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身材壮硕的青年，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衫，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他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，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的杂役，最后定格在蒋龙身上。
王霸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，正是昨天夜里那两人。此刻，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院子里的杂役们立刻低下头，不敢出声。几个年纪小的，甚至吓得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王霸大步走进院子，径直走到蒋龙面前。
他上下打量着蒋龙，看到少年脸上已经消退大半的淤青，还有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更残忍的笑容。
“哟，还真的活过来了？”王霸伸手，拍了拍蒋龙的脸颊，力道很重，拍得啪啪作响，“昨天装死装得挺像啊，把老子都骗过去了。”
蒋龙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王霸，目光落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。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种漠视，激怒了王霸。
“废物，老子跟你说话呢！”王霸一把揪住蒋龙的衣领，将他提了起来，“听说你今天很嚣张啊？让李二狗难堪？谁给你的胆子？！”
他的声音很大，在院子里回荡。
两个跟班围了上来，堵住了蒋龙的退路。
周围的杂役们头垂得更低了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们知道，王霸这是要下重手了——昨天没打死，今天补上。
蒋龙被提得双脚离地，衣领勒着脖子，呼吸变得困难。但他依旧没有看王霸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握住了王霸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瘦，手指因为长期的劳作而粗糙。
但握上去的瞬间，王霸突然感觉手腕一麻。
那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的感觉。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，蒋龙的双脚重新落地。
“松手。”蒋龙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王霸愣了一下，随即暴怒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挥起另一只手，一拳砸向蒋龙的面门。
这一拳带着炼气三层的灵力，虽然粗浅，但对付凡人绰绰有余。拳风呼啸，眼看就要砸中。
蒋龙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，而是这具身体的速度，根本躲不开。
但他抬起了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深处，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。
那不是实质的光芒，而是一种无形的、属于上位存在的威仪。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，俯视凡尘的蝼蚁。冰冷，漠然，高高在上。
王霸的拳头，在距离蒋龙面门三寸的地方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不是他不想打下去。
而是……打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