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抬脚。
“砰!”
木桶被一脚踢翻。
清水泼了一地,浸湿了田埂的泥土,溅起一片泥点。木桶滚了几圈,停在蒋龙脚边。
“毛手毛脚!”刘执事厉声指责,“连个水桶都放不稳,要你有什么用?”
周围的杂役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明显的刁难。谁都看得出来,是刘执事自己踢翻的桶。
但没人敢说话。
蒋龙低头,看了一眼脚边的木桶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刘执事。
还是那种平静的眼神。
但这一次,刘执事心里莫名地一慌。
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那感觉转瞬即逝,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。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,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怎么回事?
刘执事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他可是炼气六层!一个杂役,怎么可能让他感到害怕?
一定是昨晚没睡好。
“既然你这么毛躁,”刘执事冷声道,“那就去后山挑十担‘寒泉’来。后山那片‘冰心兰’正需要寒泉浇灌,今天日落之前,必须挑完。”
话音落下,周围的杂役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后山寒泉,那是百草堂出了名的苦差。
寒泉位于青云宗后山深处的一处岩洞中,泉水终年冰冷刺骨,凡人触之即伤。即便是炼气初期的修士,长时间接触也会寒气入体,损伤经脉。而冰心兰,是百草堂最娇贵的几种灵植之一,必须用寒泉浇灌,且对水质要求极高,不能有丝毫杂质。
从百草堂到后山寒泉,来回一趟至少半个时辰。十担水,就是二十个来回。别说一个杂役,就是炼气三层的弟子,一天挑完也得累个半死。
而且,冰心兰的种植区在百草堂最北侧,离后山最远。这意味着,蒋龙不仅要挑水,还要挑着水穿过大半个百草堂。
这是赤裸裸的惩罚。
不,是折磨。
刘执事看着蒋龙,等着看他惊慌、求饶、或者至少露出一点恐惧。
但蒋龙没有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平静无波。
然后,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木桶。又从田埂旁拿起另一只空桶,用扁担挑在肩上。扁担是普通的竹制扁担,已经被磨得光滑,两端挂着铁钩,钩住木桶的提手。
蒋龙转身,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平稳,背影挺直。
扁担在肩上微微颤动,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影子边缘清晰,像刀锋切割过地面。
刘执事站在原地,看着蒋龙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心里的那股不安,越来越浓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一个杂役,面对这种惩罚,怎么可能这么平静?怎么可能连一句辩解都没有?而且,刚才那个眼神……
刘执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疑虑。
不管怎样,先让他去挑水。十担寒泉,够他受的。等晚上他累得半死,再找个机会,好好“审问”一番。
至于王霸……
刘执事转头,看向灵田另一侧。
王霸正蹲在赤炎花旁边,手里的水瓢在发抖,水洒了一地。
刘执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个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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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路不好走。
碎石嶙峋,杂草丛生。路是踩出来的土路,宽不过三尺,两侧是茂密的树林。阳光被树冠遮挡,只漏下斑驳的光点。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,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,清脆而空灵。
蒋龙挑着空桶,走在山路上。
脚步很稳。
锻体一层的肉身,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。力量、耐力、平衡感,都提升了一个层次。这种山路,对以前的蒋龙来说可能吃力,但现在,如履平地。
他甚至有余力,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后山是青云宗的边缘区域,灵气比前山稀薄,但植被更加茂盛。树木多是百年以上的古木,树干粗壮,树皮斑驳。林间偶尔能看到小兽窜过,松鼠、野兔,还有几只羽毛鲜艳的鸟。
蒋龙一边走,一边思考。
刘执事的试探,在意料之中。
王霸昨晚的惨状,不可能完全瞒住。刘执事作为百草堂执事,又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,自然会察觉到异常。今天的刁难,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会有更多的试探,更多的刁难,甚至,更直接的威胁。
蒋龙不怕威胁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锻体一层,只是开始。要完全恢复实力,需要资源——大量的资源。灵石、灵药、炼器材料……这些,都是他现在没有的。
青云宗不会给他。
这个世界的规则,也不会给他。
所以,得自己找。
蒋龙的目光扫过路边的草丛。
草丛里,长着一些普通的草药,止血草、清心花,都是凡品,对修士没什么用。偶尔能看到一株低阶的“聚灵草”,叶片泛着微弱的灵光,但年份太浅,灵气稀薄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蒋龙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蜿蜒向上,坡度渐陡。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传来“哗哗”的水声。
寒泉到了。
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,洞口约莫一丈宽,里面黑漆漆的,往外冒着寒气。泉水从洞深处涌出,顺着石缝流到洞口的一个小潭里。潭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,石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寒气扑面而来。
像打开了一个冰窖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。岩洞口的石壁上结着冰凌,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。潭水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寒雾,雾气缭绕,让整个岩洞看起来有些朦胧。
蒋龙走到潭边。
他放下扁担,蹲下身,伸手去摸潭水。
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来。像无数根冰针,扎进血肉里。如果是之前的蒋龙,这一下就得冻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