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放下青石，直起身。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他抹了把脸，看向远处青云宗的主峰。云雾缭绕，殿宇隐约。藏经阁就在那片云雾深处。三个月。他需要更快。转身回屋，从床底摸出那个空的小瓷瓶。指腹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。明天开始。每一刻，都不能浪费。
清晨的钟声敲响时，蒋龙已经站在百草堂的灵田边。
晨雾还未散尽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灵草特有的清苦味。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布料贴在皮肤上，带来冰凉的触感。远处，几个杂役正打着哈欠，慢吞吞地扛着锄头走来。
刘执事背着手，站在田埂上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褐色的执事袍，袖口绣着银线，在晨光下微微反光。那张刻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扫过蒋龙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都到齐了。”刘执事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今天清理西三区那三亩‘铁线藤’田。杂草要除干净，藤根不能伤。午时前必须干完。”
几个杂役面面相觑。
西三区的铁线藤田，是百草堂最麻烦的几块地之一。这种藤蔓根系发达，纠缠成团，杂草混在其中极难分辨。而且藤身带刺，稍不注意就会划破皮肤，伤口又痒又痛，几天都好不了。平时都是五六个人干一整天的话，现在要三亩地午时前清完？
“执事，这……”一个老杂役忍不住开口。
“怎么？”刘执事眼皮一抬，“有意见？”
老杂役立刻闭嘴。
刘执事的目光落在蒋龙身上。
“蒋龙，你负责最靠西的那一亩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你报名了外门小比？有志气。那就多干点，好好锻炼锻炼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，但周围的杂役都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蒋龙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接过递来的灵锄——一把锄刃已经有些钝了的旧锄头，握柄处还沾着前一个使用者干涸的汗渍。他掂了掂分量，走向西边那片藤田。
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。
“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……”
“刘执事这是要累死他吧？”
“活该，谁让他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蒋龙充耳不闻。
他走到田边，蹲下身。
眼前的铁线藤田确实麻烦。深绿色的藤蔓密密麻麻地铺满地面，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，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杂草从藤蔓的缝隙里钻出来，有些已经长得比藤还高。泥土是黑褐色的，湿漉漉的，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。
蒋龙挽起袖子。
开始干活。
灵锄落下，切入泥土。钝刃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斩断草根。他调整着呼吸，每一次挥锄都保持着固定的节奏——举高，落下，翻土，拔草。动作不快，但极其稳定。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，顺着脸颊滑下，滴进泥土里。
他一边干活，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反应。
肌肉在发力时的收缩，骨骼承受的震动，呼吸在胸腔里的流动。天兵锻体诀第一层的功法路线在意识中缓缓浮现——那是一条从丹田起始，沿着脊柱向上，再分流向四肢百骸的细微路径。平时，兵魂的力量只是被动地滋养着这条路径，让肉身缓慢强化。
但现在，蒋龙开始尝试主动引导。
他分出一丝心神，沉入体内。
那缕不朽兵魂依旧高悬在识海深处，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微光。蒋龙没有去触动它的核心——那会引发不可控的波动。他只是小心翼翼地，从兵魂逸散出的最外围能量中，剥离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暖流。
然后，引导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