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前，她在杂役区见过蒋龙一次。那时他刚从寒泉回来，身上还带着水汽，眼神平静得像深潭。她鼓起勇气，上前打了个招呼，说了一句“小心王霸”。
蒋龙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感谢，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但林婉儿能感觉到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……超然。
像站在山顶的人，俯瞰山脚的蝼蚁。
后来，她听说王霸突破了炼气四层，听说刘执事公开支持王霸，听说杂役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蒋龙的笑话。
现在，对阵表出来了。
第一轮，就是王霸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林婉儿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知道，这绝不是巧合。刘执事在百草堂一手遮天，安排个对阵，易如反掌。他要的，就是让蒋龙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王霸彻底废掉。
杀鸡儆猴。
林婉儿攥紧了手中的纸张，指节发白。
她想做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她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，出身破落小家族，在宗门里毫无背景。去求情？谁会听她的？去警告蒋龙？他早就知道了。
她甚至不敢公开表达对蒋龙的关心。
因为那样，只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。
夕阳西下，天色渐暗。
林婉儿将手中的对阵表折好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。她走到窗前，看向杂役区的方向。远处，杂役房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，像一堆堆沉默的土丘。
她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。
“请……请一定要平安。”
声音轻得像叹息，消散在晚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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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杂役房。
蒋龙盘膝坐在床上，闭目修炼。
房间里没有点灯，一片漆黑。但对他来说，黑暗与白昼并无区别——锻体二层后，他的五感敏锐了数倍，能清晰地感知到房间里每一处细节。
墙角蜘蛛网的颤动，床板木纹的走向，地上灰尘的分布。
还有，体内那一缕真气的流转。
它像一条细小的银蛇，在经脉中缓缓游走。所过之处，肌肉、骨骼、经脉，都发出舒适的嗡鸣。天兵锻体诀第二层的功法在体内运转，不断打磨着肉身，强化着承载。
但蒋龙能感觉到，那个临界点，还在。
像一堵透明的墙，坚韧而厚重。它阻挡着肉身对兵魂之力的进一步承载，也阻挡着他恢复到更高层次的可能。
需要压力。
或者，特殊的能量。
蒋龙睁开眼睛，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，星月无光。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，还有隐约的犬吠。杂役区沉浸在睡梦之中，寂静无声。
他的目光，穿过黑暗，看向外门演武场的方向。
三天后，那里将有一场战斗。
对手，是炼气四层的王霸。
还有，那枚猩红色的丹药。
蒋龙能猜到刘执事的打算——用王霸当刀，在擂台上废了他。那枚丹药，就是确保万无一失的后手。提升三成灵力，对于炼气四层来说，确实足以碾压。
但，那是对普通人而言。
对蒋龙来说，那枚丹药，或许正是他需要的“特殊能量”。
血煞丹，以燃烧精血、透支潜力为代价，强行提升灵力。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，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毒药，但对于需要压力打破临界点的蒋龙来说……
或许是契机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，继续修炼。
夜色渐深，万籁俱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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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比当日，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洒在青云宗的山门之上。
外门演武场，早已人声鼎沸。
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广场，地面铺着青石板，被打磨得光滑如镜。广场中央，搭建着十座三尺高的擂台，每座擂台周围都围满了人。
外门弟子，杂役弟子，甚至还有一些内门弟子前来观战。
嘈杂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快看！那是李管事！他竟然也来了！”
“听说这次小比，表现好的外门弟子，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！”
“王师兄呢？王师兄来了吗？”
“还没呢！不过肯定快了！”
人群中，林婉儿挤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不断在人群中搜寻。远处，老陈头也来了，他站在人群外围，佝偻着背，脸上写满担忧。
阳光越来越亮，将演武场照得一片通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，还有隐约的灵药香气——那是有些弟子为了提升状态，提前服用了丹药。
擂台上，裁判执事已经就位。
那是十个穿着黑色执事服的中年人，个个气息沉稳，至少都是炼气六层以上的修为。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边缘，等待着比试开始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“王师兄来了！”
“让开让开！王师兄来了！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。
王霸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，大步走来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弟子服，腰间佩着玉佩，昂首挺胸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最后落在第三号擂台上。
那里，将是他的战场。
也是，蒋龙的坟墓。
王霸走到擂台边，一跃而上。动作潇洒，引来一阵喝彩。他站在擂台中央，双手抱胸，目光睥睨，等待着对手的到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阳光变得灼热。
裁判执事看了看时辰，皱了皱眉。第三场比试，马上就要开始了。但蒋龙，还没来。
台下开始响起议论声。
“那杂役不会是怕了吧？”
“肯定啊！换我我也怕！王师兄炼气四层，他怎么打？”
“说不定已经逃出宗门了！”
“逃？能逃到哪里去？杂役私自离宗，被抓回来就是死罪！”
王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。
他早就料到，蒋龙不敢来。一个杂役，面对炼气四层的他，除了逃跑，还能有什么选择？不过没关系，逃了更好——私自离宗，罪加一等，到时候刘执事有的是办法弄死他。
裁判执事抬起手，准备宣布蒋龙弃权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外围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一个身影，从杂役区的方向，缓缓走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衫，布料粗糙，袖口还有补丁。他走得很慢，步伐平稳，像在散步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嘈杂声，渐渐低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，看向那个身影。
林婉儿捂住了嘴。
老陈头瞪大了眼睛。
王霸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蒋龙走到擂台边，抬起头，看向台上的王霸。
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，像秋日的天空，没有一丝波澜。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风吹过，扬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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