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执事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。
“第三场，蒋龙，胜。”
话音落下，死寂持续了数息。
然后，嗡鸣声炸开。不是欢呼，不是喝彩，而是无数压抑不住的惊呼、质疑、倒吸凉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。所有目光，灼热、惊疑、难以置信，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个穿着旧衣衫的身影上。
蒋龙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。
他收回目光，不再看蜷缩在地、痛苦呻吟的王霸，转身，向擂台边缘走去。脚步依旧平稳，踏在青石上，发出清晰的嗒嗒声。洗得发白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。
他走下台阶，步入人群。
所过之处，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，自动让出一条通道。那些之前还带着嘲笑的面孔，此刻写满了惊惧与茫然，无人敢与他对视，更无人敢出声。
阳光炽烈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蒋龙没有走向杂役聚集的角落，也没有走向任何特定的地方。他只是在擂台边缘不远处，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，盘膝坐下。闭上眼睛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他需要感受。
刚才那一撞，看似简单，实则蕴含了他对肉身力量、角度、时机最精准的把控。锻体二层的肉身，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，远超寻常锻体二层应有的水准。更重要的是，在承受王霸那蕴含狂暴灵力的一拳时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体内那层无形的壁垒——肉身突破的临界点，出现了明显的松动。
如同冰封的湖面，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，裂纹正在蔓延。
他能感觉到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丝，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，那是细胞在适应、在强化。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，似乎也对他这具身体产生了一点点微弱的亲和力，虽然依旧无法吸纳，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排斥。
很好。
蒋龙心中平静。这场战斗的目的已经达成。王霸不过是个跳梁小丑，真正的收获，是验证了肉身强度，并找到了突破的契机。
至于引发的轰动？
他不在乎。天庭守界天兵，何须在意蝼蚁的目光。
“蒋……蒋师兄？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，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蒋龙睁开眼。
林婉儿站在他面前三尺外，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，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着红晕。她的眼睛很大，此刻睁得圆圆的，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好奇、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仰慕。
“有事？”蒋龙的声音平淡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林婉儿被他平静的目光一看，心跳更快了，连忙低下头，“我……我就是想问问，你……你没事吧？刚才王霸他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蒋龙打断她，目光重新投向擂台。
此刻，两名外门弟子已经上台，将蜷缩呻吟的王霸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。王霸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还残留着血迹，胸口衣衫破碎，露出青紫的皮肤。他双目紧闭，眉头紧锁，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更糟糕的是，他周身的气息极其紊乱，灵力波动时强时弱，隐隐有溃散的趋势——那是血煞丹反噬的迹象。
“王师兄……伤得好重。”
“何止是伤！你没感觉到吗？他的灵力在溃散！刚才那丹药有问题！”
“血煞丹！我听说过，透支潜力换取短暂爆发，副作用极大！”
“王霸这是自毁前程啊！”
“可……可那个蒋龙，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就一接一撞……”
议论声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话题的中心不再是王霸的惨状，而是蒋龙那匪夷所思的实力。
“他肯定隐藏了修为！说不定是炼气五层，甚至六层！”
“不可能！杂役弟子入门都要检测灵根，没有灵根根本无法修炼灵力！他哪来的修为？”
“那就是炼体！他一定是修炼了某种强大的炼体功法！”
“什么炼体功法能让锻体二层硬抗接近炼气五层的攻击？还赢得这么轻松？”
“你们看他的衣服，连个破口都没有！这……”
质疑、猜测、惊叹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。蒋龙这个名字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在青云宗外门弟子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杂役逆袭，一招败敌。
这八个字，以惊人的速度在演武场内外传播开来。
远处，观礼台的一角。
外门李管事负手而立，面色沉静，但微微眯起的眼睛，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身旁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外门执事，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