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感觉不到痛了。
周围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连重力都不存在。
这不符合常理。脑癌晚期带来的那种要把头盖骨掀开的剧痛陪伴了他大半年，现在突然消失，反而让他有种一脚踩空的错乱感。
他睁开眼。
没有现实里的地下室，没有发霉的墙皮，也没有李婉。
只有一块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虚拟面板悬浮在正前方。
平时那块冷蓝色的系统光幕，现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。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了三天三夜。
面板上的字符在疯狂跳动。
【警告：宿主肉体生机断绝】
【高维信息态转化协议强制启动】
【孵化完成度：90%】
陈序盯着那个“孵化”两个字，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平时这破系统用的词都是“升级”、“解锁”、“修复”。
孵化这个词，通常用来形容卵生动物，或者寄生虫。
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陈序开口。
没有声音传出，但他的意念在这个空间里震荡。
猩红色的面板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。那些跳动的字符打乱重组，拼凑成一张没有五官的巨大脸庞。
“我们是天道。”
声音直接在陈序的意识深处炸开。
不是以前那种死板的机械音。这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，还有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。
陈序脑子里飞速过着这大半年来的每一个细节。
月球背面的眼睛。
冈仁波齐的琥珀。
泰山顶上的南天门。
他一直在用全人类的恐惧和信仰，去换取系统所谓的“认知度”，然后再用认知度去兑换寿命。
他以为这是一场等价交换。
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拿着导筒、操纵全世界的导演。
“去你大爷的天道。”
陈序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根本不是在帮我续命。那颗脑瘤，就是你的本体对吧？”
红色的巨脸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俯瞰着他。
陈序继续往下捋。
“你需要庞大的精神能量来完成跨维度的降临。但地球的物理法则排斥你们。所以你选中了我这个脑癌晚期的快死的人。”
“你让我去编造神话，去恐吓全人类。几十亿人同时产生的恐惧、敬畏、狂热......这些情绪就是你最好的饲料。”
“我拼死拼活搞出来的那些大场面，全都是在给你喂饭。”
陈序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，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冰蓝色的晶体结构。
“现在你吃饱了，准备把饭盒也一块吞了。”
“纠正。”
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这是飞升。碳基肉体太过脆弱，唯有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信息态，方能永恒。你将与我融为一体，共享这方宇宙的权柄。”
“共享？”
陈序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抽抽。
“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。第一件，别人改我的剧本。第二件，别人动我的署名权。”
他猛的抬起头，那只仅剩的右眼里透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狠厉。
“我的命是我自己挣回来的。你想拿我的脑子当产房？你交租金了吗！！”
意识空间开始剧烈震荡。
红色的巨脸猛的压了下来。
现实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