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篷船开进了钱塘门外面的芦苇荡里，船桨划着水，声音听起来很像那种旧的风箱在喘气一样呢。
义端还在那里说个没完，担心去江西的路太远了，钱不够花。辛弃疾没理他。
他盘腿坐在船里的木板上，借着一点点月光，最后看了一遍手里的那卷厚厚的纸。
这不是诗词，这是一份打仗的计划，在这个时代是很不得了的。
他前世是指挥官，很清楚南宋现在的问题：不是没兵，也不是没钱，是脑子里的想法太老了。
这本《美芹十论》，外面是古文，里面其实是一些现代人打仗的道理。
“大哥，前面有灯，三长两短。”孟安小声说，手已经放在了刀上。
芦苇荡里面，有一个灯，灯光很小。
那是一艘小船，它伪装成了渔船，船头站着一个人，瘦瘦的，晚上的风吹着他的衣服，衣服飘来飘去。
陆游，陆务观。
这个时候的他，还不是那个写“王师北定中原日”的老头子，只是个很激动的年轻人。
两艘船靠在了一起，船碰了一下。
“幼安，”陆游一步跨过来，差点掉进水里，“他们都说你杀人了，到处都在抓你，你怎么回来了呀？”
“这不就是常说的灯下黑嘛，搞特种兵的都懂啦，”辛弃疾心里想了一下，脸上笑了笑，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，“务观兄，这个东西，你得帮我发出去。”
陆游很奇怪，接过来，借着灯笼的光看了几眼。
一开始只是皱眉，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；当他看到“先拿下山东”的计划时，他很震惊。
陆游听了很吃惊，于是说：“这……这是很厉害的计策啊！要是这个能成功，我们肯定能收复中原。但是……”
他很不高兴地说：“秦埙那个人已经跟翰林院打好招呼了，临安的书坊都收到了命令。只要是你辛幼安写的东西，一个字都不能印。这条路走不通了。”
“书坊不让印，我们就找别的方法。”辛弃疾笑了笑，看起来很有意思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陆游愣住了。
“秦埙能封住书坊。他封不住歌女的嘴。也封不住酒客的耳朵。”辛弃疾指了指那卷书稿，“把这十论拆开。别当策论发。当新词的背景解释。让樊楼的姑娘们唱我的词。顺便提几句。这就不再是策论了。是大家聊天的话题了啦。”
这办法很不错。
陆游眼睛亮了，这招数虽然有点坏，但是肯定管用。
他们很快就分开了。
然而，辛弃疾没有回船舱里去睡觉。他带着孟安上了岸，然后他们上了房顶，躲在上面。
街上，好多好多拿着火把的兵在设卡检查。
秦埙这次花了大本钱，连守皇城的兵都叫来了一些，所有带“辛”字的信都要查。
“大人，路都被封了，咱们怎么把这几份重要的东西，送给那几个老头子？”孟安看着下面好多好多兵，有点发愁。
辛弃疾没说话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，辛弃疾开始想办法。
他脑子里，本来很吵的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喊叫声，一下子被他分开了，重新组合。
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声音，而是一张动态的数据网。
他发现巡逻队有换班的时候，会有几分钟的空档；巷口的哨兵在打瞌睡，注意力不集中；每过一段时间，会有一辆粪车经过，粪车是没人查的。
世界在他脑中变成了一个钟，哪里有问题他都看得很清楚。